柳如云又看向赵明哲:“赵尚书,工部名下各作坊,尤其是军器监、弩坊署,即刻起全力运转,赶制箭矢、兵甲,特别是新式火铳和火药,优先供应北路。
洛阳至幽州的官道、沿途桥梁,立刻巡检,确保大军辎重通行无阻。铁路那边,能通到哪一段?”
赵明哲扶了扶眼镜,这是李贞“发明”的小玩意儿,如今在朝中一些官员中流行,快速答道:“洛阳至邢州段铁路上月已试通车,邢州以北至恒州段路基已成,铁轨正在铺设,预计还需两月。
但是大军和重械可先至邢州,转官道北上。下官会立刻下令,沿途各段工程营,配合兵部,保障道路畅通,并征调沿线民用车辆,协助转运。”
“好。”柳如云颔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那么,初步方略便如此定下:
一、以程务挺将军为幽州道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幽州、河东及后续调拨之兵马,即日筹备出征,务求速战速决,挫敌锋锐。
二、赵敏尚书总揽兵员调配、粮草军械转运,协调各方。
三、狄仁杰副相,即刻遴选得力干员,组成调查使团,一为彻查此次叛乱起因,特别是边吏有无不法;二为携带敕书、赏格,尝试招抚、分化叛军各部,此事务必机密、谨慎。
四、赵明哲尚书、阎立本尚书,负责军费筹措,内库借贷与发行债券双管齐下,务必保障军需。五、赵明哲尚书,保障军工、道路。诸位,可有异议?”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瞬间将千头万绪的军国大事分解落实。在座诸人,包括最性急的程务挺,都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信服之色。
“只是,”狄仁杰补充道,“依宪章,对外用兵,需陛下以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身份批准,并通报议会,由其授权特别军费支出。程序不可废。”
“这是自然。”柳如云起身,“我即刻草拟奏章,请陛下用印。同时,请高尚书以议长身份,召集议会特别会议,内阁将就平叛方略及预算,向议会报告,提请授权。”
她看向程务挺,最后确认:“程帅,最快需多久,大军可开赴前线?”
程务挺略一思索,抱拳道:“幽州、河东本有边军,可命其即刻向平、蓟一带集结防备。洛阳禁军点选、开拔,筹措首批粮草军械,最快……四五日,可先发三万精锐出洛阳。
然而,若要集结足够兵力,发动决定性攻势,至少需一月。且需当地州县全力配合,供应粮秣。”
“好。”柳如云重重点头,“就按此准备。程帅,前线就拜托你了。后方统筹,内阁必竭尽全力,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程务挺肃然还礼:“首相放心,末将此去,定不负朝廷重托,必犁庭扫穴,扬我国威!”
议事毕,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柳如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提笔开始亲自草拟给女皇的奏章。窗外,天色已大亮,但洛阳城的天空,却似乎蒙上了一层阴云。
一个时辰后,太上皇府,观澜殿偏殿。
殿内暖意融融,武媚娘并未穿朝服,只着一身常穿的赭黄圆领袍,外罩银狐裘坎肩,正临窗翻阅着几份闲书。
李贞则歪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璋,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神情悠闲。
慕容婉引着柳如云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看似闲适的景象。
但无论是武媚娘瞬间抬起的、锐利如昔的目光,还是李贞手中停住的玉璋,都表明他们对柳如云的到来早有预料,且心知所为何事。
“臣,内阁总理大臣柳如云,叩见陛下,太上皇。”柳如云一丝不苟地行礼。
“平身。”武媚娘放下书卷,声音平静,“可是为东北之事?”
“正是。”柳如云起身,双手将那份墨迹未干的奏章,以及一份简要的方略摘要呈上,“营州急报,契丹、奚、霫三部叛乱,陷营州及松漠都督府。
内阁已议定平叛方略及预算,请陛下御览,用印批准。另,需陛下以三军统帅之身,授程务挺将军行军事宜全权。”
慕容婉接过文书,转呈给武媚娘。
武媚娘接过来,展开,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她的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方略条目上缓缓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显露出她并非全无波澜。
李贞也坐直了身子,但没凑过去看,只是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目光却落在柳如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殿内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武媚娘合上奏章,抬眼看向柳如云:“内阁议得很周全。程务挺挂帅,赵敏统筹后方,狄仁杰查因抚边,你们各司其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