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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秦州地震张果出世(第1页)

七月的洛阳热得像个蒸笼,会节坊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冯仁哪儿也不爱去,每日里不是在茶庄后院的石榴树下打盹,就是带着阿圆去洛水边看人钓鱼。那瘦猫被他养得圆滚滚的,彻底从“风吹就倒”变成了“墙头都跳不上去”。阿圆每次看见它卡在墙缝里,都要笑得肚子疼。朝堂。一封奏折送到御前。张九龄道:“圣人,秦州地龙翻身,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地龙翻身?”李隆基原本正靠着御座闭目养神,闻言霍然坐直了身子。“秦州不是前年才修过城防吗?地震能震成什么样?”张九龄低声道:“回圣人,秦州治所上邽县,城中房屋十塌六七,城墙东南角崩了二十余丈。县衙、粮仓、武库全塌了,连常平仓的仓顶都掀了。”张九龄抬头,目光沉痛:“折子上说,初震在寅时三刻,百姓多在睡梦之中。震后余震不断,山体滑坡,埋了城外好几个村子。眼下秦州城内外,露宿者不下数万,缺粮缺药,哭声遍野。刺史周世安……震后第二天,自缢在县衙后堂,留下遗书说,上负皇恩,下负黎民,唯有一死以谢。”殿中死寂。“好一个周世安。”李隆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天灾临头,不思救灾,倒先把自己吊死了!”“啪!”他将茶盏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圣人息怒。”张九龄躬着身子,“周世安死了,秦州群龙无首,眼下救灾是第一要务。”李隆基问:“秦州现在谁在主事?”“回圣人,秦州别驾岑参与长史郑叔清,临时搭了个班子。但两人都缺少历练,手底下既无人手也无钱粮,只能勉强维持。折子到的时候,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刨观音土吃了。”“刨观音土……”李隆基重复了一遍,“朕的百姓,在朕的土地上,刨观音土吃。”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命冯昭自北庭东归,速赴秦州主持救灾。秦州、成州、渭州三州一切军政民务,皆听其节制。再命裴耀卿,从江淮转运使任上,急调粮食三万石,沿渭水西运。沿路州县,敢截留一粒,以抗旨论。再命户部侍郎萧炅,带太医署二十名医官,携金疮药、时疫方,即刻赶赴秦州。三日内不到,提头来见。”萧炅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李林甫。”“臣在。”“长安城里的粮商,归你管。若洛阳、长安两地的粮价因秦州地震涨上去三成,朕唯你是问。”李林甫神色不变,躬身道:“臣领旨。”——洛阳,会节坊,常记茶庄后院。冯仁正在逗阿圆玩。不对,准确地说,是阿圆在逗他。这丫头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只破旧的皮球,用脚尖一挑,球飞过她头顶,被她用后背接住,再弹到冯仁面前。“阿叔,踢回来!”阿圆喊。冯仁坐在门槛上,懒洋洋地伸出一条腿,一脚把球踢回去。球砸在阿圆膝盖上,弹回来,落地。“阿叔,你踢偏了!”“你就当练接球。”“阿叔你耍赖!”冯仁正想再逗她两句,院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冯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大姑!爷爷!”她把信往石桌上一拍,“秦州出大事了。”冯仁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个一干二净。他伸手捡起那封信,展开扫了几眼,眉头越拧越紧。“冯昭被点名去秦州了。”“秦州地龙翻身,圣人让阿兄从北庭赶回去,主持救灾。”冯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北庭到秦州,几千里路。这不是把人往死里用吗?”“用不死人。”冯仁说,目光仍钉在信纸上,“你哥什么苦没吃过。去秦州,总比在北庭跟突骑施人拼刀强。”“可秦州那个烂摊子……”冯宁道,“地震不比打仗。打仗明刀明枪,打赢了是军功。救灾这个东西,你救得再好,也不过是理所应当。可你稍有一点差错,那些御史参你的本子能堆成山。”冯仁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大姑呢?”“大姑在里间歇着,刚吃了药。”冯宁说,“我没敢拿这信去烦她。”冯仁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你大姑最近身子养得不错……”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冯宁开门,只见一名道人站在门口。“贫道张果,来到贵府希望能讨杯水喝。”冯宁回头看了冯仁一眼。冯仁手里的草蚂蚱已经编到了最后一条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没听见。“你等等。”冯宁转身进去,端了碗凉水出来,递到老道手里。老道接过碗,一饮而尽,又递回去,合十道:,!“多谢小姐,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知施主家可有厢房借宿?”冯宁又回头看了冯仁一眼。冯仁把编好的草蚂蚱放到阿圆手里,拍了拍衣摆站起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张果一番。“张果……张果老?”冯仁问。“你怎知贫道?”张果大惊。冯仁行礼:“我也是终南山的,也有些能掐会算的本事。”张果闻言,眉毛抖了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后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冯仁侧身让路,“请吧,院子小,别嫌弃。”张果也不客气,甩着大袖便迈进了院门。阿圆还蹲在地上摆弄那只草蚂蚱,见来了个白头发白眉毛的老道,立刻站起来。“老爷爷好!”张果低头看她,老脸上绽出一朵花似的笑:“好俊的小丫头。你叫什么?”“阿圆。”“阿圆。”张果重复了一遍,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黄澄澄的橘子来,递给她,“老爷爷请你吃橘子。”阿圆先看了冯仁一眼,见阿叔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来,响亮地道了声谢。冯宁目光在张果和冯仁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她跟着袁天罡学过几年道法,知道眼前这老道绝非寻常人物。但既然爷爷没点破,她也不多问,转身去灶房烧水备茶。冯仁引张果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张果老不在山中修行,怎么跑到我这小院里来了?”冯仁提起茶壶,给张果倒了碗温茶。“贫道在终南山西峰闭关,一闭十二年。”张果端起茶碗,“前些日子刚出关,便听见长安城里人人都在说,老太师冯仁死了。”他顿了顿,呷了口茶,抬眼看冯仁:“贫道掐指一算,老太师寿数不该绝。于是下山来,走一走,看看这‘死’到底是怎么个死法。”这家伙不会是袁天罡那样的人物吧……冯仁有了戒心:“叔祖走了,我也痛心。但圣人验尸,主家也亲眼确认。你若因此来侮辱我家,那只能请你出去,我冯家不接待你这等人。”张果也不恼,只是端着茶碗慢慢啜了一口,“冯家旁支。常记茶庄的东家,安阳粮铺的东家,洛阳码头两间库房的东家。贫道说的可对?”冯仁没接话,只是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搁,却恰好截断了张果后面的话。张果也不在意,继续道:“一个‘旁支子弟’,在这洛阳城里把冯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李林甫的人都从你手里讨不着半分便宜。后生,你这‘旁支’的成色,怕是比长安城里许多嫡系还足些。”“张果老此来,若是只为夸我,那我便当是长辈的抬爱。”冯仁道,“若还有别的话,不如一并说了。”张果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片干枯的竹叶,托在掌心,轻轻一吹。竹叶在掌心悠悠转了三圈,竟逆着晚风飘了起来。阿圆“呀”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草蚂蚱都掉在了地上。“老爷爷会变戏法!”她拍着巴掌叫起来。“这不是戏法。”张果轻声道,手掌一翻,竹叶稳稳落回他掌心,被他重新收进袖中。“你祖父没有把该放下的放下。”张果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冯仁眸子微眯,掌指间已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枚石子在袖。张果对阿圆说:“小阿圆,老爷爷的橘子好吃吗?”阿圆老实地点了点头:“好吃!比阿叔买的还甜!”“那老爷爷再给你变一个。”张果手掌一翻,又变出一颗蜜饯来,阿圆两眼放光地接过去。冯仁脸色一黑,起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什么都别想,暂住一日,明天滚蛋。要么现在滚蛋,换个地方。”张果脸上的笑意不减,他放下茶碗,整了整道袍,缓缓站起身来。“后生,你比贫道想的还不近人情。”“我跟你素不相识,谈什么人情。”冯仁站在原地,“要么住下,要么走。我这儿不是道观,不留闲云野鹤。”张果摇了摇头,“贫道乃尧时为侍中,已活数千岁……”巴拉巴拉。张果说了半晌,冯仁一脸不屑,心道:但凡这老小子真是尧时期的人物。就他那真气底蕴,怎么可能能在山里安稳千年?妥妥就是一会点丹道的老道士。:()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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