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从安阳走到蜀中,从蜀中走到黔中,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行程。
在哪儿多停两日,在哪儿少停两日,都无所谓。
更何况石家寨的人确实淳朴,求他看病时拎着腊肉、鸡蛋、自家酿的米酒,往他门口一搁就走。
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李白倒是乐得清闲。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来一套剑法,然后蹲在寨子中央那口老井旁边。
看寨子里的姑娘媳妇们洗衣裳、打水、说笑。
黔中的女子跟长安的不同,说话嗓门大,笑起来不掩嘴,干起活来利索得像个男人。
李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摸出纸笔来写两句诗。
写完自己念一遍,觉得不好,揉成一团扔进井里,被洗衣裳的姑娘们骂了一顿。
冯仁在寨子里转了三天,治了二十几个病人。
大多是风湿骨痛、脾胃虚寒、妇人气血不足之类的老毛病,不算棘手,但需要长期调养。
他给每个人开了方子,又教寨子里的草药婆子认了几味山里常见的药材。
告诉她怎么采、怎么炮制、怎么配伍。
草药婆子学得认真,拿炭条在树皮上歪歪扭扭地记着。
记完了举着树皮问他“冯先生,您看对不对”。
冯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四天清早,石勇匆匆跑来敲冯仁的房门,脸色比前几日凝重了几分。
“冯先生,寨子外头来了几个人。
说是黔州都督府的差官,要找您。”
冯仁正在洗脸,闻言把帕子拧干搭在盆沿上,“来了几个人?”
“五个。为首的是个书吏,姓孙。
他说他奉命来查一桩旧案。”
孙书吏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一缕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冯仁从寨子里走出来时,孙书吏正在打量寨门口那根旗杆上褪了色的“唐”字幡。
“这位便是冯子仁冯先生?”
“正是。”冯仁拱手还礼,“不知孙书吏找在下,所为何事?”
孙书吏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递到冯仁面前。
孙家告他“仗势欺人、强夺借据、殴打孙家管事”。
状子末尾要求都督府“缉拿凶犯、追回借据、赔偿损失”。
冯仁把文书还给孙书吏,“孙书吏是来拿我的?”
孙书吏摇了摇头,把文书收回袖中,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份文书递过来。
“都督大人接到孙家的状子后,命本官先核查案情。
去了孙家,调了孙家近三年的放债账册,又走访了几户曾向孙家借债的农户。”
他顿了顿,“核查的结果是……孙家近三年在黔州各县私放钱债共计四十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