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是她颈上那条金链。
他愿意放她走,像放回一只被他收留太久的鸟。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足够清晰。
她将一只手慢慢抬起,按在自己心口,指尖触到那条冰凉的细链,触到那颗像被时间焊死在锁骨间的小小十字。
她抬起眼,迎上凯文的目光,声音轻而笃定,像把一句在心里藏了太多年的话,终于放了出来:
“您从未拿走过任何本属于我的东西。”
花海深处有风起了,极轻极轻地卷过来,把几片白色的花瓣吹到两人之间,又缓缓落下。
凯文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她,像从她眼里读出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重量。
而米丝忒琳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不躲不避,像在等风停,又像在告诉这满园的寂静:她从未把跟随他当作失去。
包括自由,包括命运,包括这条命。
从戴上那条金链的那一刻起,就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凯文沉默了。
风声在这一瞬变得很远,像被隔到了花海尽头。
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深极沉的东西在缓缓翻动,却终是没让它们漫出来。
他很少说那两个字,甚至不习惯把谢意放进口中。
可此刻,它们从他唇间极轻地滑出来,像两粒被吹了五万年的雪,终于落到了她掌心。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一出口就要被这满园的白光化开。
他没有别开视线,也没有说更多。
米丝忒琳没有立刻应声。
她仍将手按在心口,指下是那条细链冰凉的纹路,指尖却像触到了什么正慢慢发烫的东西。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像被那声谢谢里的温度惊着了。
可她终究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淡,像夜色里第一朵悄悄张开的花。
“不必谢。”她轻声说,语气仍是从前那样从容温顺,只是里头多了一点极细极软的释然。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侧过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路让给他,把选择也还给他。
花海重新静下来。两个影子在光里停了一会儿,一前一后,像一道被岁月打磨得太久的、彼此的注脚。
凯文迈开步子,从她身旁经过时,衣摆带起一点极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