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沉默了一瞬。
“……遵命。”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散在夜风里。但他迈开了脚步。
海瑟音安静地跟上,走在白厄身侧,和他保持着那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三人沿着长街慢慢向前走,灯笼的光从他们头顶淋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有一瞬间,白厄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时间从未流过,好像那些血、剑、死亡和漫长的轮回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好像他们还是从前的样子,他肩上坐着他的君主,海瑟音走在他旁边。
但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奥赫玛的雪阳爵了。
然而他没有停下脚步。
“雪阳爵。”刻律德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热闹的街市里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在,殿下。”
“既然遇上了,你就陪我们走完这条街。不许中途跑掉。”
白厄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堵住了。他张了张嘴,过了一小会儿才发出声音。
“……好。”
海瑟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瞬,又转了回去。但那一刻,她眼底的某种紧绷似乎松了一点点,只一点点。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灯谜摊、花灯铺、糖人摊,穿过拥挤的人潮和重叠的光影。
三个人都没有提起过去,也没有提起未来。他们只是走着,一直走,偶尔聊一聊翁法罗斯。
走到长街中段的时候,他们前方的人潮里,有另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睛在灯火中像两粒安静的星子。他身边跟着一个粉发的女子和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女。
于是,才有了那场在仙舟灯会上的偶遇。
夜深了,长街上的灯火渐渐稀疏,像一场盛大的潮水正慢慢退去。
刻律德菈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浅蓝色的发丝被夜风拂起又落下。
她的步子很慢,慢得不像一位正走在归途上的君主,倒像一个正在思考什么的人。
海瑟音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比刻律德菈高出不少,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在夜色中无声滑过的深海。
她的黑发披在肩后,珍珠和鱼骨发饰在残余的灯火里明明灭灭,像是一些不肯睡去的微小星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街角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铺在青石板上,海瑟音才轻声开口。
“陛下,您刚刚为什么不试着劝他回来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刻律德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里有月光铺成的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通向看不见的尽头。
“剑旗爵。”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又清又定,“且不说三千万世的轮回给翁法罗斯造成的混乱,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根除,就算我劝了,他会回来吗?”
海瑟音没有回答。她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