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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恩威並济(第3页)

薄昱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也带著几分振聋发聵的清醒:“许负的预言?许负还曾给我相过面,说我必生天子呢!那又如何?”

这句话一出,臧儿惊得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看著薄昱。

薄昱看著她震惊的模样,继续冷声道:“面相一说,本就是虚无縹緲的无稽之谈!人的命格,从来都不是天定的,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若真凭著一句预言,就能坐享荣华富贵,那你的祖父臧荼,也不会兵败身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难道许负没给你的祖父算过,他会谋逆叛国,满门倾覆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狠狠戳在了臧儿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著剪刀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薄昱看著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继续点破最核心的现实:“你口口声声说,寧死不做侍妾,要报仇雪恨。可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的仇人到底是谁。杀你祖父的,是昭涉掉尾,定下平燕之策、率大军攻破蓟城的那个人。从头到尾,辟阳侯只是奉命行事,与你无冤无仇。他奉旨將你带回府中,不是要折辱你,是在保你的命!”

“你好好想想,你是叛王的嫡亲孙女,按大汉律法,谋逆大罪,株连三族。若不是陛下开恩赦免了臧氏一族,你和你的家人,早就身首异处了。如今你落得这般境地,不想著怎么保全自己,怎么护著还活著的家人,只知道拿著一把剪刀,对著唯一能护著你的人张牙舞爪,你觉得自己很有骨气吗?不过是愚蠢罢了。”

臧儿的嘴唇哆嗦著,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薄昱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撕开了她用桀驁与恨意筑起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脆弱与无助。

薄昱看著她这副模样,语气稍稍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告诉你,从你踏入这辟阳侯府的大门起,你的命,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了。你的母亲,你的弟弟妹妹,都还活著,陛下赦免了他们,让他们在燕地做平民,安居度日。你若是再这般任性妄为,一心只想著寻死觅活,或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触怒了陛下,连累了你的家人,他们也必將死无葬身之地!到那个时候,你就算到了地下,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祖父,见你的父母?”

家人。

这两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臧儿所有的倔强与防备。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顺著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捂著脸,终於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才十八岁,昔日是燕王宫里娇生惯养的嫡孙女,金枝玉叶,无忧无虑。可一夜之间,国破家亡,祖父被杀,父亲不知所踪,她从云端跌落泥沼,成了任人赏赐的阶下囚。她心里的恨,她的怕,她的无助,在这一刻,全都隨著哭声倾泻而出。

审食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他看著身边的薄昱,眼里满是佩服。果然,这就是歷史上那位歷经三朝、稳坐后宫,最终教导出汉文帝的薄太后。平日里温柔似水,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份临事不乱的气场,这份恩威並施的手段,这份一语中的的通透,远非常人能及。三言两语,就把桀驁不驯的臧儿,彻底震慑住了。

薄昱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臧儿,脸上的凌厉渐渐散去,眼底多了几分怜悯。她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剪刀,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臧儿颤抖的后背。

等她哭得稍稍平復了些,薄昱才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温和:“妹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家破人亡,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可人死不能復生,日子终究还是要往前过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的母亲,为你的弟弟妹妹想想。他们还活著,还在燕地等著你,你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了。”

臧儿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肿不堪,看著薄昱,眼里满是茫然与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辟阳侯府,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薄昱看著她,一字一句地承诺道,“夫君已经说了,绝不会碰你分毫,更不会逼你做侍妾。你就安心在这府里住下,这西跨院就归你住,僕妇、婢女都会给你配齐,吃穿用度,都按府里主子的规矩来,没人敢怠慢你,也没人会约束你。你安安心心地在这里过日子,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你的家人在燕地,我们也会派人去照拂,接济他们的用度,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过些日子,时局安稳了,夫君会安排,让你和你的家人见上一面。”

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臧儿的心坎里。她之前一心只想著报仇,只想著寧死不屈,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和家人团聚,还能护著家人平安。薄昱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漆黑绝望的世界里。

她看著眼前这个温柔又强大的女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审食其,心里的恨意与戒备,一点点散去。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对著薄昱屈膝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恭顺:“多谢夫人……多谢君侯……是我……是我错怪了二位。”

薄昱连忙伸手扶起她,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温声道:“快起来,不用这样。往后在府里,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不用拘束。我比你痴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姐姐便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或是跟君侯说,都可以。”

臧儿看著她,眼里又泛起了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著道:“姐姐……我……我听凭姐姐吩咐。往后,我一定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绝不给姐姐和君侯惹麻烦。”

至此,这个满心仇恨、桀驁不驯的燕王遗孤,终於被薄昱的恩威並施,彻底收服了。

审食其看著这一幕,悬了一路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他原本最头疼的烫手山芋,被薄昱三言两语,就处理得妥妥噹噹。

两人安抚好了臧儿,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歇息,便退出了西跨院。

走在回正房的路上,夕阳的余暉穿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审食其伸手握住薄昱的手,笑著道:“昱儿,今日可真是多亏了你。我头疼了一路的事,你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方才你厉声呵斥她的时候,那气场,真是把我都震住了。”

薄昱忍不住笑了笑,靠在他的身侧,轻声道:“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家破人亡,心里除了恨,就是怕。我不过是点破了现实,又给了她一点盼头罢了。更何况,她拿著剪刀对著你,我岂能容她放肆?”

审食其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有你在,真好。”

回到正房,饭菜早已备好,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吃著温热的饭菜,说著这几个月里,府里的琐事,洛阳朝堂上的动静,温馨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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