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怀恋地折下一枝,又从灵囊中取出了当年离开孤州时,那位驻孤门少年所赠的桃花。
灵囊保住了那缕阔别多年的花香,花瓣一样的娇嫩可人,墨岚将花枝凑到秦琉跟前:“是不是一样?”
秦琉接过,闻了闻,意味不明道:“不止花香,我倒还闻到了一些求而不得的酸涩。”
墨岚一愣,随即笑道:“你躲在哪里偷看呢?”
他其实已经有些记不起当时赠花那个少年姓甚名谁了,现在想来,他与这花似乎有些缘分,孤州时有人赠花试图留下他,去苍陵山后,亦有人赠花,试图求他回应。
但时过境迁,千年过去,站在他身边的额还是同一个人……同一只鬼。
秦琉知道他对旁人从没有那样的心思,却还是故意装出小家子气的模样,酸溜溜道:“梁昇之辈,在我看不到你时,络绎不绝。”
墨岚斜了他一眼:“梁昇如何?我倒觉得坦诚很好,比起你躲在暗处不出声,好太多。”
秦琉放下那枝花,有些委屈:“若是那时我出现,怕是会被你捅死。何况我昏迷中无法控制傀儡,最好的方法就是躲着你。”
墨岚不想再回忆这些伤心事,他将方才折下的花枝又接回树杈,手下法力流转,桃花再次恢复了生机。
“城外青山坡,我听人说过,风景不错,去看看。”
二人越过城墙,往城郊去了。
青山坡上草尖还蓄着残霜,空气凉爽,晨露打湿了墨岚的衣角。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听司命说过,镜泽二人曾经隐居凡间时,居住的便是一座古城。”
秦琉对他们的事不关心:“这座城怎么样?你若是想,我们也可以在此隐居。”
墨岚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管黄泉啦?”
秦琉摇摇头:“何时管过,司命不还在吗?”
墨岚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挺辛苦的。”
若是留司命一人在黄泉,他其实还有些舍不得,颇有些抛弃空巢老人的酸涩。
秦琉不置可否,拉着他走到草坡最上方,这里刚好能将整个孤州城尽收眼底,城上云雾缭绕,再往远方,便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墨岚看得有些愣了,他是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人间,比起从前轮回井中模棱两可的苦厄,这份烟火气,好像更讨他喜欢。
“比苍陵山,如何?”秦琉带着笑问他。
墨岚好半晌才小声答道:“比苍陵山巍峨,比明镜海……亲切。”
秦琉将他揽进怀里:“往后千年万年,我陪你走遍凡尘,不必艳羡镜泽他们。”
你也可以走进红尘。
你也可以不再被枷锁束缚。
时至今日,墨岚方才得知,何为“自由”。
他愣愣地靠在秦琉怀中,恍惚间似乎听见了恶鬼的心跳。
没人知道恶鬼此时在想些什么。
他改主意了。
他要带着墨岚,去亲自触碰那些求而不得的红尘。
黄泉和使命不再是他们的枷锁,仿佛他们也成了天地间的一员,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神。
与凡间汲汲营营,渺小又众多的生灵,没有任何区别。
枕山襟海,坐望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