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澜若是真的对他动情,势必引起黄泉动荡,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秦琉竟然不知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扶澜没有性命之虞,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悲的是扶澜竟然从未对他动过真心。
近两年的所有亲密无间,那些柔情蜜意的亲吻,那些山盟海誓,甚至昨日他们还在黄泉见证下结为了爱侣,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扶澜什么都不懂,不懂他的亲吻,他的拥抱,不懂忘川之前他们共同拜的那三下代表着什么,不懂他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
秦琉以为扶澜迟钝,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扶澜也会对他敞开心扉。
他却有一颗不识风月的玲珑心。
秦琉前半生没有一刻摘下过得体公子的假面,到了黄泉,他是十恶不赦的厉鬼,与生前两个极端。
但降世至今三百余年,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迷茫失魂的心境,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能确定的是,只要他在扶澜身边一日,便一日无法停止爱他。
那要怎么办?让他离开扶澜吗。
秦琉想,若是这样,他不如今日就死在这里。
“……若我走。”秦琉罕见地失态,他无力地退后两步,抬头与司命对视,看到他眼中的哀愁。
“若我走。”他坚定了一点:“一千年,一万年,还会有数不清的人,鬼,神,来到他身边。”
扶澜并不爱他,扶澜还没有遇到真正喜爱的人,所以就算不是他,也可能会是别人。
司命长长叹了口气:“若你不走,又怎么保证他就永远不会动心?”
引诱一个上神,是很难的事,但秦琉做到了,难保日后不会有人再做到。
秦琉不想离开灯河,他无法想象自己离开扶澜的生活,哪怕从此不见面,他去做神宫角落的掌灯人,只要扶澜存在一天,他就能守着那点惦念安然度日。
“让我留在他身边。”秦琉艰难地开口。
他要守护扶澜,守护扶澜脆弱的心脏,守护他们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只是他会竭尽所能地遏制自己的爱,不让它们有可能伤害扶澜。
如履薄冰,秦琉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我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与我拜堂,亲吻,都未曾对我动过心,只要我不再对他那么好,他就能安稳一辈子。”
一辈子,却不是凡人蜉蝣般短暂的几十年岁月,而是属于上神的,永远看不见尽头的光阴。
司命有些意外,毕竟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偏执无理的要求,但他却切切实实看到了秦琉眼中的痴苦,不似作假。
在他未曾察觉的地方,竟然有一个人如此深爱着扶澜吗?
他有些恍惚了-
傍晚时分,扶澜卧在花间悠悠转醒。
身边的“丈夫”不知所踪,他伸手去摸旁边的空位,一片冰凉,早就没有人了。
扶澜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睡太久,虽然他的确很累。
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差点滑落,扶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把衣裳扯上来想要盖住自己的身躯,发现有人已经为他穿戴整齐了。
昨日混乱间扔到花丛里的里衣内衬,此刻好端端地穿在他身上,绣着暗纹的领口遮不住身上密密匝匝的痕迹。
扶澜泛起些迟来的羞赧,他扑进红绸里闭上眼,无声地大叫了一会。
他怎么和秦琉做这种事呀!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扶澜昨日吓得不轻,他从不知道两个人之间除了拥抱和亲吻,竟然还能做这么多事。
秦琉是怎么会这些的?他们看的明明是一样的话本!
……只是每次他懒得用眼,都是秦琉读给他听,难道秦琉看了好东西故意跳过瞒着他,悄悄学了去?
扶澜回过味来,气得到处寻找秦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