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见识到身死四百年后凡间的巨大变化,惊叹之余并没有生出什么别的想法。
只将剩下的钱财,在珠宝阁精心挑了一支兰草形状的银钗,珍重收进怀中。
扶澜喝了几日药,夜里终于退了烧,秦琉打水给他擦洗时,悠悠转醒。
扶澜的身体难受极了,他不想让秦琉太难过,于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爬起来,与秦琉说话。
“你去哪里了?”
察觉秦琉身上的气息有些陌生,扶澜好奇道。
秦琉将凡间之行添油加醋一番,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仿佛不是去过即回,而是切切实实在那座小城里住了许多年。
扶澜听得入神,他印象里的凡间,是轮回井中那些命途多舛凡人的背景板。
“……听得我也想去了。”扶澜嘀咕着灌下秦琉递过来的药碗。
秦琉身体一僵。
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
生于黄泉,死于黄泉,这是天道给予扶澜的“轮回簿”。
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
扶澜把玩着那支兰花钗,爱不释手。
秦琉拿过来,用软帕包了再递过去:“有些尖利,等我磨圆些,给你簪上。”
扶澜点点头,趁着秦琉去找工具,他翻箱倒柜摸出很久没用的琉璃镜。
自从封印神力后,扶澜便不大喜欢看到自己苍白的面颊。
扶澜托着腮看秦琉为他磨钗。
兰花边缘被秦琉磨得圆钝了一些,比之寻常的品种,更似独属于黄泉中的惑心兰。
惑心兰花瓣似鸢尾般舒展,簪在扶澜鬓边,病容都消失不见了。
“真好看……”
扶澜凑过去在秦琉脸上亲了一口,意思是:买得好。
从前他想要怎样的天财地宝,司命都会尽全力寻来呈到他面前,但那些东西一起加起来,此刻也比不过秦琉簪到他发间的这支素钗。
他们仿佛凡间最朴实的一对夫妻,三餐四季,携手一生。
……
十年后。
黄泉殿中,落针可闻。
司命坐在空悬主位之下,面色难看,一手无意识揉攥手中那支可怜的紫兰,另一手轻叩手下那张薄纸。
“消息属实?”
离他最近的席位上坐着常年驻守北河界的老资历仙官,鸿阳仙人。
鸿阳语气中带着担忧:“小仙亲眼所见,那群久不入灯河的黄泉过客身负不属于他们自己的阴气,修炼术法,视仙官为敌,甚至残杀普通生魂,只为汲取阴气……!”
殿中霎时响起阵阵抽气声,黄泉五百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存在。
司命想到了另一个能修炼术法的厉鬼。
秦琉修的不是仙道,像是某种凡间方术,他也曾好奇询问,得知是恶鬼自己悟出来的。
看来会悟道的厉鬼,不止秦琉一个啊。
鸿阳见司命出神,心急却又不好出言顶撞,在心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话中那些阴狠诡谲的恶鬼,早已超脱了黄泉过客的范畴,它们久驻黄泉,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修行“鬼道”功法,称自己为“幽傀”。
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寻常生魂需横跨北河界进入灯河才有可能投胎,那群“幽傀”却另辟蹊径,一心想着从北河界边境各处天裂重返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