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他便是死上千万次也无法救回扶澜了,所以绝不是处置。
晁枫却疑道:“你不知道镜泽上神?”
他也看向默不作声的司命,心下有了三分猜测,遂叹了口气:“这个口,还得司命你自己去开。”
“镜泽是谁?”秦琉莫名直觉,这个人能救扶澜。
司命端起面前半凉的茶一饮而尽,随即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镜泽与释尘。
“……镜泽殿下私下同我说过,天道单独给了他们一道敕令,命他们千年内不得与扶澜相见相识。”
违反天道的后果此刻正躺在寝殿中昏迷不醒,他们有顾虑。
秦琉周身鬼气压制不住了,漫得整个司命殿都是:“扶澜那颗玲珑心,是拜他们所赐?”
司命看了他一眼:“是拜我们所破。”
那些鬼气又收回去了,秦琉脸上戾气却未消。
晁枫适时开口:“封印神格,不一定要镜泽殿下出手,你身上不还有小殿下赠予的一道权柄吗?”
“你在犹豫什么?”
司命揉了揉掩不住红的双眼,开口对秦琉道:“……你出去吧。”
秦琉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扶澜身边,永远不离开。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司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柱,在晁枫面前无力地弯下腰,趴在桌子上。
晁枫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只能尽全力弥补了。”
司命闷闷地说:“再补救,也回不到以前了……晁枫,小殿下才三百岁,他才三百岁——”
说到最后,哽咽已经藏不住了。
镜泽的三百岁,在凡间逍遥自在浪迹天涯,枕风听雨,舍下神权。
释尘的三百岁,寻爱一遭,遍体鳞伤也算得上精彩纷呈。
而扶澜的三百岁,命数将尽,永堕囚牢-
司命用仅剩的权柄封印了扶澜的玲珑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黄泉天裂日益严重,他如今用了神权,往后再去补天,便要扶澜挣开封印亲自去补。
但若是此刻不封印,任由玲珑心继续碎下去,扶澜怕是连下一次天裂都撑不到。
这已经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了,有封印撑着,至少能保扶澜百年无虞。
只能寄希望于期间天道苏醒,司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扶澜能活下去。
……天道已经睡了三百多年了。
……
封印结下的第二日,扶澜便悠悠转醒。
彼时黄泉恢复了以往的秩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维持黄泉运转。
北河界的闸口打开了,堵塞已久的黄泉过客一股脑地涌进灯河,连着加了几天班,除司命外,大部分仙官都将上神殿下的异样抛之脑后了。
扶澜醒在秦琉怀中。
秦琉盯着他的脸,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扶澜睁眼便与他对视。
心口处的疼痛令扶澜指间带着颤抖,他伸手探向秦琉的下颌。
扶澜碰到秦琉冰凉的脸,更凉的水液滴进他的颈间,扶澜瑟缩了一下。
秦琉伸出手捉住他将要坠落的指尖,来不及管那些断线的冷泪。
扶澜虚弱地闭上眼,防止他的泪水溅到自己眼中,唇角扯出一个笑:“……你哭什么呀。”
秦琉活了二十年并三百五十年,除了呱呱落地那日,这恐怕才是第二次落泪。
他鄙夷凡人用热泪宣泄情感,轮到自己时才发现,哭再多也填不尽心中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