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着忙完了再来好好劝扶澜,却没想到,扶澜先被误入花谷的前任仙首惊醒了。
进入惑心兰幻境的条件算得上苛刻,扶澜身为上神,先前累到极致才能入梦,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下,干脆在睡前短暂封印神力,这样也能进入梦境。
因此他被吵醒时,心情前所未有地烦躁。
梦中正演绎到他窝在秦琉怀中看话本的场景,乍然从昏暗的床榻深处回到现实寒凉静谧的花谷,封印了神力的扶澜先是打了个哆嗦。
在他不远处的暌离也吓了一跳,他远远看见这里貌似卧着个人,心想着这样荒凉的地方会有谁来?兴许能问问路,于是便上前了。
半个多月前的宴会,他坐在最靠近大门的位置,扶澜入场时也没敢抬头看他的脸,更别说后面离得远了,暌离只想着喝酒,根本没注意到座上高贵的扶澜上神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暌离对三百年前的那场“祸事”尚且心有余悸,禁言的百年里每天都反复告知自己,惹谁都别惹那几个上神殿下。
天道沉睡,整个三界他们都可以横着走,他这样根基浅显的仙官,只有被当成垫脚石的命。
扶澜揉了揉眼睛,表情不悦地抬头看他。
他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与黄泉仙官统一的月白色长衫泾渭分明,暌离看了他几眼,犹豫着要不要自报家门。
久未开口,竟然忘言,扶澜在他面前解除了神力的封印,上神气息回身的瞬间,连五官都清晰了几分。
这下便是不问,暌离也认出来了。
他掀了袍角哆哆嗦嗦地跪下,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冲撞上神的罪名又要按上来了!
一心焦,嘴瓢脱口便是一句:“镜泽殿下——!”
扶澜刚睡醒,正是迷茫的时候,猛然听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愣在原地。
司命与他说过,殿下是仙人们对上神的敬称,只有上神才能被这样称呼。
可是他的名字是扶澜啊。
扶澜小心地撑着手,保证自己不会压到旁边的惑心兰,他爬起来,站在暌离面前,心里生出一股浓烈的好奇与不安。
他语气有些紧迫:“你说什么?”
暌离迷糊的头脑此刻也吓清醒了,努力驯服自己已经退化了的语言系统:“扶、扶澜殿下……”
扶澜皱着眉:“不是这个名字。”
暌离也搞不懂了,他犹豫着抬起头,重复了一遍刚才口误说出的:“镜泽殿下?”
很陌生的名字,却莫名让扶澜感到心头一紧。
他追问:“这是谁?”
从来没有人告诉扶澜,世界上还有另外的上神。
他从诞生起,司命便在他耳边说,他是黄泉之主,是上神扶澜,是除天道以外世间最尊贵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吗?
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暌离,整个黄泉都将扶澜上神蒙在鼓里,司命三令五申不许提起的那两个名字,就这样轻易从他口中说出。
“镜泽上神是、是天地间第一位上神。”
扶澜静默片刻:“还有呢?”
上神想听,吃够了苦头的暌离不敢不说,于是便将自己百年仙人生涯中知道的所有,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倾泄。
“镜泽上神是天地间第一位上神,掌管天地法则,却因贪恋凡间风光不愿意回神域。天道仰赖上神维持天地运转,为了让镜泽上神忌惮危机,催生出第二位上神。”
暌离似乎很不愿意回忆:“……第二位上神分了镜泽殿下手中的因果权柄,是世间第一条龙,在仙域待到成年后,便下了凡间,寻找诞生之处在凡间有过一面之缘的镜泽。”
“妖神与镜泽在凡间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回到仙域,不知发生了什么,镜泽殿下竟然借了司命的轮回簿,以上神之躯进入轮回井,经历五次轮回。”
“妖神似乎是……倾心于镜泽上神,动用神权,不惜遭受反噬也要修改那些轮回簿。”
“他跟着镜泽殿下一起进了轮回,后来事情败露,天道震怒,重罚他们的同时,从他们手中再次分了权柄,动用力量催生了……您。”
扶澜已经僵在了原地。
好半晌才哑着嗓音道:“还有呢?”
暌离努力回忆当初那场震惊整个仙域的天劫,尽量事无巨细地重复:“后来司命带着轮回簿下了黄泉,被天道授意抚养您长大,妖神和镜泽殿下流离凡间,再未来过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