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观望两旁的热闹之景,目光掠过身后的喜轿时,隐约暗了几分。
恍惚间,轿里的她做了一场清梦。
梦里红烛摇曳,满室生辉,她的夫君手执玉如意,挑起她的盖头,再向她柔和而笑。
那温润如玉的笑颜,抵过世间万千,她与他四目相对,同样嫣然作笑……
无忧无虑,自在快活,从今往后,她应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正这样沉醉于梦中,一阵猛烈的颠簸将她陡然惊醒,萧菀双本能地睁眼,感觉车舆剧烈摇晃。
晃动幅度太大,堪堪几下就把这梦晃碎了。
外边的跫音嘈杂,她没来得及抓稳扶杆,就见一箭支直直地从轩窗射进,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脚旁。
羽箭……“好……”已无退路可走,萧菀双紧咬着牙关,愤恨地思索片刻,一丝丝凉意直达心底,她微阖双眼,许久后妥协着回道,“我听你们的。”
别无他选,她再度睁开眼,望着周围未寒的尸骨,颤动着全身,被山匪押着向山上走。
野岭之上日丽风和,碧空如洗。
怎有人敢在城中射箭……
“有刺客!”一声高喝慌乱而响。
她瞪大了眼,顿感惊慌失措,却无处可藏。
“山匪……”像是有随侍定睛瞧清了来人,惶恐地大喊,才喊了两句,便无望地断了气,“是山匪!”
刀剑之声霎那间充斥于耳畔,花轿被迫停下,又有几支羽箭射入,吓得她直哆嗦。
有山匪……前往皇宫之地怎会有山匪埋伏?
按理来说,所经之路当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山匪入不了城,纵使有歹人,迎亲的队伍如此壮大,还对付不了几个贼人?
萧菀双大惑不解,可当下已来不及深思,剑锋相交声频频传入耳中,恐惧顺其声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她待在轿中蜷缩着身,手忙脚乱地扯下红盖头,愣是不敢瞧向窗外,一瞬后就听随侍虚弱地呐喊:“快!快护住大小姐……”
过去许久,周遭逐渐寂静,紧随着有水液溅到了窗幔。
她呆愣地朝旁看去,那是鲜血,是殷红的血渍……
晨晖倾照下,孤零零的花轿停于空旷长巷。
四周遍地尸骨残骸,血流成川,唯剩下她和那惊魂未定的婢女丫头。
绛萤在旁发着颤,眼望前处的山匪面目狰狞,手提着大刀凶恶而望,便抖动起双唇,高声一问:“你们……你们是从哪来的山匪?今日我家主子大婚,得罪了萧家,你们可知后果?”
刀刃上血迹斑斑,刀尖还滴落着萧府家奴的血,几名山匪见势讥讽地笑了笑,围上前去,将此丫头带到一人跟前。
“你的主子还没发话,一个家奴,话还真是多,”领头的匪贼不屑地一瞥,抬着粗糙大手抚过婢女脸庞,忽地轻笑出声,“将这家奴的舌头割了,去了舌头便送给大伙儿赏玩吧。”
听闻赏赐,山匪们乐开了花,喜眉笑眼地收下恩赏,押上此婢女就往旁处走:“多萧二当家!这姑娘姿色虽不及轿里那位,也还算可人,够寨子的弟兄们玩几日了!”
“你们要做什么……”听到要割舌,绛萤骤然睁着眼,欲拼死相抗,奈何根本抵不过男子气力,只得惊恐而喊,“你们别过来!”
山匪未止举动,面上皆透着淫猥之笑,极为残忍地扣上婢女下颚,下一刻,便听轿辇处传来一句冷喝。
“住手。”
新娘子端立在花轿前,温和的眉目透出几许锋芒,她镇定地站着,眸光落向几步之遥的侍婢身上。
适才的几言她听得清,前来劫轿的山匪来自山林的寨子,可她思来想去,也不知这他们口中道的匪窟坐落于何处。
他们又何故要劫萧家的花轿?
更令她困惑的,是太子不见了影踪,而花轿停落的地方,也不是前去皇宫的路……
所见之人个个凶神恶煞,所见的景致被鲜血染红,未听到欢声笑语,只闻一片死寂,
她想不明白,为何这眼前的景象,和她所想不一样了。
她回寝殿的途中去了趟后院,和薛良娣说了会儿话。该不会是因这事惹了祸端,皇兄对此要罚她?
皇兄该不会以为,她去后院是为了挑衅吧?她赶忙争辩,生怕皇兄误解:“虽然顺路去过偏殿,但我是瞧薛良娣在自寻短见,想帮个忙,我不是去添乱的……”
“我没说要罚你。”萧岱打断话语,眸里波动着层层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