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岱缓缓起身,踱步至案旁的铜炉前,他垂眸望着炉火,慢慢摊开掌心,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纵横,犹残留着那日画像下裂扇的细微伤痕。
“滚出去,鞭五十。”
“再有下次……莫怪我不念旧情。”
顾长安叩首:“是!”
而且还用的是蛮力……萧菀双万分惊愕,心想皇兄应也不知,曾心仪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气力吧。
不能说是蛮力,照谢掌柜所说,巧劲,是巧劲……
她从里拉开门,缓步走出:“谢掌柜的大恩,本宫没齿难忘。往后关乎锦荷布坊的事,本宫都会倾力相帮。”
“城门白天才开,公主若要出城,怕要等到明早……”谢照临寻思着她的去向,想了一会儿,道,“有了,公主可在布坊留宿,明早再想对策。”
第69章逃离(1)
跟随谢掌柜去锦荷布坊?
也未必不可,不过去得这般草率,恐会给布坊添麻烦的,她放慢步调,看着前方,面露一丝怅惘。
谢照临望她久久没跟来,似是知她因为何事顾虑,忽道:“殿下就算得知公主逃到了布坊,应也不会鲁莽地来见我吧。”
这话倒是真的。
夜渐深,府内各院灯火次第熄灭,唯独萧岱书房内仍透着暖黄光影。
夏枝刚替萧菀双梳洗完,准备歇息,外头便传来随侍轻叩的声音。
“小姐,大人请您往书房一叙。”
萧菀双怔了怔,连忙起身整衣,随人往前院而去。
书房内暖香袅袅,萧岱背身而立,正翻着书架上一卷旧帖,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双双。”他浅笑着,温和一如既往,“抱歉,这么晚叫你来,是阿兄一时睡不着,想与你说说话。”
萧菀双闻言,眸中泛起暖意,嘴角噙着笑意:“阿兄何须道歉,只要阿兄想,双双随时都在!
萧岱听的心里一阵发紧,眸色微动,声线不自觉沉了些:“双双若能一直这般乖便好了……”
“阿兄是有何心事吗?”萧菀双走近了些,抬眼望他,软声问道:“是今日朝堂不顺,还是旁的烦心事?”
萧岱凝视着她,眼底黯色汹涌,良久,他才低低问道:“今日……沈家提亲的事,你可真心愿意?”
萧菀双一怔,垂首支支吾吾道:“……自然是愿意的。”
她语气温软,颊侧还带着羞赧的红。
萧岱骤然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之重叫她瞬间蹙眉,“双双可是……真心心悦他?”
他嗓音压的极低,似有碎冰在颤。眼底那抹即将失控的岱念,几乎要溢出眼眶。
萧菀双微微挣扎,即便被他捏的生疼,依旧软声细语地回:“阿兄不必担忧,沈郎他……待我很好。”
萧岱眸色一黯,掌心缓缓收紧,眼底隐晦不明。
半晌,他倏地松开桎梏,薄唇轻颤着绷成一条直线,旋即低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即将脱缰的妄念押解回皮囊。
静了几瞬,骤然又低低轻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飘远回荡,虽笑着,却莫名让人觉出几分压抑许久的痛楚。
似是把心中那口浊气尽数倾泄完,萧岱才复又凝视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双双,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发烧昏睡,紧攥着我的手,喊着阿兄,让阿兄别走。”
“你记得么,那年冬日池塘结冰,你偏要去看冻住的锦鲤,阿兄不让,你便眼巴巴望着池心,小嘴一扁,泪珠子就落下来了。”
“阿兄见不得你哭,我踩着边缘的薄冰,树枝够不着,便趴在冰面上,去够冰层下的锦鲤,好几次脚下打滑,都差点栽进去……”
萧菀双面上微红,小声道:“阿兄怎连这些也记得……”
“我都记得。”他声音轻若叹息,“你从小就说,你最依靠的人,便是阿兄。”
他喉结轻滚,语调竟悬丝般,透着一触即碎,“如今……你不要阿兄了么?”
短短几个字,蓦然出口,却像是生生在她心里撞出了一道裂口。
“阿兄,”萧菀双嗓音微微发涩:“……即便双双出阁,阿兄亦永远是阿兄,双双……岂会不要你。”
萧岱怔了怔,喉头似是被什么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