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总是暖不过来,偏偏又喜欢抓着她,去找她的手,拢着她的发,反复抚摸脸颊,以此来表达名为兄长的关心怜爱,可那双手也像极了浸润雨水的竹叶,无论何时,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凉湿冷。
云娘,我的好云娘……
还想要什么?阿兄都会为你找来。
阿兄最疼你了,只要你喜欢,要什么阿兄都会给。
【愿……以一城奉一人……】
有太多话不能说,有太多事不能讲,那种种往事即使重回如今的云琅脑中,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被她一句带过:“前人旧事,如今白鹭洲都已经换了主人,再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没什么意思了。”
铁匠眼神晶亮,他不知道那些躲在宅院伸出的家族秘闻,一时间也是啧啧称奇:“旁人说起我还不怎么信,现在一看您还真是个大小姐出身呢……”
“这说法倒是久违了,”云琅神色自若,重新换上最熟悉的从容笑意,“不过我的出身倒是无所谓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要回避人的麻烦事,小哥既然好奇,云琅顺口答了也就是……就是不知道小哥除了为南诏效命之外,又跟了横戈营的哪位麾下?孟黎?项衡?还是如今最高的那位?”
年轻铁匠卡了壳,可这一顿的破绽就已经说明太多,他张张嘴,也是眼巴巴地看向云琅,可怜兮兮道:“您这话说得怎么乱七八糟的,我也没说什么呀……”
云琅很配合的点点头:“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是小哥对云琅的了解稍微有点超出预料,便顺口又问了问。”
铁匠苦笑:“不是您自己说了吗,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确实不是秘密,”云琅从容应下,也笑眯眯道:“但若是真的南诏人,那有些事情理应是不知道的,我早就改名换姓,白鹭洲更是易主多年,除了当年的老人,早就没人愿意再提起这一茬。”
年轻铁匠长叹一声,也没再继续回避,大大方方同她行了个礼:“小的确实是横戈营出身,奉了孟黎将军的命令过来……呃,不过南诏这边,也是双方默许的,您别误会就是。”
云琅认真瞧他一会,只把年轻人盯得背后发毛。
“……南诏都允许他伸手到这个地步啦?”她幽幽道。
女郎没指名道姓,但铁匠也能反应过来,大概率指的就是横戈营最上面那一位。
明面上还是清君侧的意思,实际上架势已经和拉人造反差不多的横戈营统领,后梁旧主的胞弟,晋侯。
能被派来这里干活的没有脑子死板的,年轻人苦笑起来,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您这话说的,南诏王又不糊涂,和谁坐下来一起聊最划算,想来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云琅看起来兴
致缺缺,连个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自从认识她以来,云琅一直是个沉稳靠谱的印象,唯独这会,听着铁匠说了几句白鹭洲那边的事情,立刻耷拉下眼皮,满脸都明白写着你不要说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
年轻人也有点哭笑不得,这事情要是真的她说不管就不管,那他也不必在这儿站着了。
他小心觑着对方脸色,试探着开口:“那就算不提那老东家,这附近出没的无相楼探子……”
云琅:“……”
“呃,还有那些在此地徘徊的江湖客们也是,”年轻人小心翼翼道,“您应当也看得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和刚才那位一样,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的。”
云琅:“……”
她肉眼可见地闭了闭眼,慢慢深吸一口气。
“唉,一切都还是按着原定计划来吧。”她头疼吩咐着,“清了这波后,第二波再来的无相楼探子,诸位便不用过多理会。之后便按着石翁最初的安排,小虞村会从此在地图上‘消失’,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南诏仍可保证一方太平。”
年轻人恭敬应诺。
这次的混乱上面也算早有准备,小虞村看似平平无奇,内部却牵扯到了九黎的多位蛊师,间接也算代表了南诏的态度。
既然如此,行动便要万分谨慎。
而后梁眼下还能说是内乱,相对而言,南诏国力弱小,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是很想把自己扯进隔壁的这堆烂摊子里。
江湖客是意外,在此地集结行动更是意外,之后的无相楼与其他势力的趁机涌入反倒是顺水推舟,借无相楼的野心把南诏从这里抽出去,虽说要费点功夫,但也契合了南诏的真实态度。
正因如此,云琅才能在清溪镇这边缘小镇找到这许多人帮忙,许多事情都还算在计划之内,唯独横戈营的插手,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对方既然态度乖顺,整体依旧愿意配合南诏行动,那就也无伤大雅。
就着手边一堆麻烦一一吩咐下去,年轻人最后终于没压住蠢蠢欲动的那颗好奇心,小声问道:“您此前在这里隐居,不过等到之后小虞村不在了,您又打算去哪儿?”
……
是啊,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