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厅里一片死寂。
几位族婶本想攀扯殷晚枝,没想到公主翻脸比翻书还快,更没想到顾大人会亲自出面替宋家说话。
她们偷眼去看殷晚枝,见她面色如常,心里更慌了。
殷晚枝没看她们。
她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上报皇兄?这位公主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她倒是看出来了,公主嘴上凶,实则雷声大雨点小,真要动宋家,不会自己跑这一趟,直接让太子的人来便是。
今日登门,与其说是问罪,不如说是撒气。
至于撒谁的气,方才顾逢舟进门那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公主那眼神,可不像是看普通臣子的。
殷晚枝在心里叹了口气。
“嫂夫人受惊了。”
顾逢舟转过身来,冲殷晚枝拱手,语气带着歉意,他说话时目光坦荡,姿态端正,既没有因为公主的偏爱而倨傲,也没有因为方才的场面而窘迫。
“公主年轻气盛,言语多有冒犯,在下替她赔个不是。西坡的事,在下自会查清,绝不牵连无辜。”
殷晚枝还了一礼:“顾大人言重了,公主心系大人安危,一时情急也是人之常情。”
顾逢舟苦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只又告了声罪,便转身离去。
赵怀珠从角落里钻出来,拍了拍胸口,凑到殷晚枝身边压低声音:“吓死我了,这位公主好大的脾气。”
殷晚枝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伤着没有?”
“我没事。”赵怀珠转了个圈,笑嘻嘻的,“就是蹭破点皮,李姐姐非让我上药,其实根本不疼。”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晚枝姐姐,你听说了吗?明日太子仪仗就要到江宁了。我听说这位太子殿下……可是厉害得很,公主不会真的去告状吧?”
殷晚枝心里一动。
太子亲临的消息传了这么久,明日终于要来了。
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道玄色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倒是章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厅中闹成那样,竟一直没露面,直到公主走了,他才从廊下转出来。
章迟原本派了人跟着公主,本来只防范了顾大人那边,没想到公主会直接跑来宋府,刚才公主那些话要是让宋少夫人误会殿下,那岂不是他的失职?
章迟只觉眼前一黑。
他恭敬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只匣子,放在桌上。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却没多问。
“这是萧大人让属下送来的。”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主的事……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不是这种计较之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殷晚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拱手退了出去,脚步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
殷晚枝看着那只匣子,眉头微挑。
萧行止让人送来的?她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份文书,她抽出来一看愣住了。
是京城几间铺面的地契。
地段好门面阔,她先前派人去打听过,人家根本不卖,还有一份宅院的图纸,清净雅致,光看图纸就知道价值不菲,她翻到最后,是一张便笺,上面只有三个字。
“自己挑。”
依旧是熟悉的字体。
殷晚枝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人哪来这么多钱?他一个总督府的幕僚,俸禄才多少?就算他是太子麾下的人,太子也不能这么撒钱吧?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人不会收受贿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