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嘴角那点不太自然的表情。
雷霆手段?她倒是领教过,不过不是在朝堂上。
“怎么说?”她问,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很。
赵怀珠来了精神,把这几日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
“那些人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赵怀珠啧啧两声,“不过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先动的手,西坡的事,殿下没把他们全抄了已经是留情面了。”
殷晚枝听着,轻轻摩挲着杯子。
赵怀珠又道:“说起来,我真没想到那位萧先生就是太子殿下。”
她说着,眼里完全没有惊惧,只有激动和兴奋。
“太子微服私访,这不是话本子里的情节吗?回去跟我那些小姐妹一说,还不得把她们羡慕死?”
殷晚枝嘴角抽了抽。
“你当时是不是也吓了一跳?”赵怀珠追问。
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
何止吓了一跳。
赵怀珠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微妙,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从前在京中的时候,虽然没见过太子殿下,但也听过不少。”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最看重的就是太子和靖王,当然,靖王跟太子相提并论,那是僭越了。可陛下对太子的态度,总是有些……阴晴不定。”
殷晚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赵怀珠继续道:“大家都说,是因为当年姜皇后的事。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太子从小是在太后身边养大的。”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人私底下说,陛下其实很讨厌太子,要不是废不掉……”
说完赵怀珠吐了吐舌头:“这些都是私底下传的,当不得真。晚枝姐姐可千万别往外说。”
殷晚枝点头:“放心。”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杯盖,太子、皇后、废立,这些词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可景珩今天才让她天冷加衣。
她心情有些复杂。
说实话,她不是不好奇景珩。毕竟那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毕竟两人在船上那段日子,说没点心动是假的,可“动心”和“跟皇家扯上关系”是两码事。
前者顶多伤感情,后者动不动就要掉脑袋。
这谁受得了?
再好的关系,掺上了君臣二字,都会变质。
她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跟赵怀珠聊生意的事。
这段时间,天气逐渐冷了下来。
宋昱之的咳疾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加重。那个“活不过二十五”的传言,殷晚枝也听过。
从前她只当是闲话,可如今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总是不安。
北迁的事已经定了,她原本不愿走,可真到了这一步,反倒希望早点动身。
京城那边人手紧,很多这些都要她亲自盯着,她挺着肚子,拖到越晚越不便。
水路她熟,不算难受,赶在这段时间把事情落定,之后便能安心待产。
至于宋昱之,京城的大夫总比江宁的多,万一有什么变故,总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叹了口气,抬脚往宋昱之的院子走。
有些事还是得当面说。北迁的细则、京城那边的安排,她拟了个章程,拿给他过目。虽说他早就说了“你觉得可行便去做”,但她总不能真把人当摆设。
院子里很安静,阿福守在门口,见她来了便要通报。
殷晚枝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她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里走。
她进门时,程大夫刚走。
屋里还残留着药味,窗子开了半扇透气,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榻边那排红绳上。
宋昱之靠在榻上,睡着了。
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