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一个静。
殷晚枝察觉到景珩视线的偏移,下意识要回头。
“方竹在等你。”景珩的声音落下来,“先去。”
殷晚枝一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响起脚步声。方竹不知何时走到了廊下,垂手立在那儿,不远不近。
殷晚枝看了景珩一眼,又往拐角处看了一眼,光线太暗,她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景珩完全挡住,但这人愿意放她走,她求之不得,没有耽搁,转身跟着方竹走了。
廊下只剩两个男人。
景珩没有动。
他立在廊柱旁,玄色衣袍几乎融入夜色,唯有衣襟上那几道金龙纹在光下忽明忽暗。
他早就看见了宋昱之,从他出现在回廊尽头的那一刻。
两个人都没先开口。
宋昱之先动了。
“参见太子殿下。”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景珩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以太子的身份站在这个人面前。那夜在火场,他见过这病秧子靠在榻上,苍白、虚弱、一吹就倒的模样。可此刻他站在这里,风一吹就要咳,脊背却还是直的。
景珩没有叫起,宋昱之便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卑不亢。
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回廊。
“免。”
宋昱之直起身,没有看景珩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衣襟那几道金龙纹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景珩想起方才她在廊下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先别让宋昱之知道?”她怕他受不住。
他目光落在这张苍白的脸上,是挺受不住的,风一吹就倒,确实经不起什么刺激。
“宋公子身子不好,不该夜里出来吹风。”
宋昱之没接这话,只是把那件外披从臂弯里取出来,搭在手上,垂下眼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衣角。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内子出门未归,在下出来寻一寻。”
内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称不上刻意。
可景珩面色沉了沉。那日在宴会上,他第一次听这人说出“内子”二字时,就觉得刺耳。
如今再听,依旧刺耳。
“宋公子寻到了?”景珩问,语气淡淡的,“她现在跟着孤的人,很安全。”
他迈步,从廊下走出来。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玄色衣袍上的金线在光影里流转,周身气度压人,甚至有些凌厉。
他从宋昱之身侧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殿下。”
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
景珩脚步顿住。
“殿下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宋昱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里,“内子不过一介商贾之妇,担不起殿下如此费心,若殿下只是一时兴起,还请高抬贵手。”
景珩转过身,对上那道目光。
那双眼很平静。
没有失态的怨怼,或者质问。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人难以忽视。
“宋公子这是在教孤做事?”
“不敢。”宋昱之道,“在下只是觉得,殿下与内子,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景珩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