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把那些册子合上。
“宋家那边,”景珩顿了顿,“方大夫每日去请脉,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章迟道,“方大夫说,夫人身子调养得不错,胎像也稳,只是还需静养,不能操劳。”
景珩没说话。
不能操劳?她那性子,让她静养比登天还难。昨日送去的册子,今早便让人还了回来,上头密密麻麻批了半页字,条理分明,连他漏掉的一处细节都补上了。
他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静养”两个字。
“裴家那边呢?”
章迟道:“裴昭还在江宁。王家荣家联手压他的漕运线,他应付得有些吃力。不过这人手底下还有些人,一时半会倒不了。”
景珩“嗯”了一声。
裴昭自顾不暇,至少这段时间,不会再去宋府添乱。
景珩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章迟:“宋家那边,让人盯着,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至于方大夫,让她继续去,每日的脉案都要报上来。”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剩下那些册子,”景珩顿了顿,“明日再送去。”
章迟愣了一下,随即垂首:“是。”
他转身出去,心里却嘀咕,殿下这哪是帮人处理公务,分明是怕人累着,又拉不下脸直说。
景珩独自站在窗前。
远处那片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方才那张纸上她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可最后那几行明显潦草了些,大约是累了,撑着写完的。
他垂下眼,将心中那点异样压下去。
钦差南下,风向要变。
他得在这段时间,把这些事都料理干净。
至于旁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案前。
第65章下毒(二合一)
暮色沉沉,裴府。
裴昭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翻到一半便搁下了。
桌上还堆着几封急信,王家荣家联手卡他的漕运线,宁州几道关卡全被扣住,五船丝绸、两船茶叶,还有一批官盐,全压在码头动弹不得。
底下人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宁州那边说“例行检查”,荣家的人在背后递刀子;绩溪的仓储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说是“接到举报”;更南边两条线直接被封了,理由是“账目不清”。
这群人还真是齐心的很。
他冷笑一声,把账册合上。
周延那边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家没动成,反倒把他自己折了进去。
管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匣子,放在桌上,迟疑着道:“公子,宋府那边……把东西退回来了。”
裴昭没动。
匣子打开,那块玉牌静静躺在里头。成色极好,雕工精细,是他的私令。
如今原样退回来了。
他盯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
她就这么不想跟他沾上关系?他想起那些年,码头上的日子。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去去去,跟着我做什么?自己找活路去。”
后来他找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