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用白不用。
这一看便是大半个时辰。
等拟好的那些条目一桩桩过完,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册子合上,拉开抽屉想收进去。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那块玉牌。裴昭那夜塞给她的,成色极好,上面刻着一个“裴”字。她当时随手塞进抽屉,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竟忘了这茬。
殷晚枝捏着这块玉牌。
又想起来那夜的迷烟。
还有东厢房和宋昱之屋子后窗烧进来的火。
她当时问过他,是不是他动的手脚。
他说不是,但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她又不是傻子。
殷晚枝垂下眼,把玉牌搁在桌上,烛火映上去,那点温润的光晃了晃。
这东西留不得。
裴家最近是个什么处境,她多少也听说了些。王家荣家联手在漕运上给他使绊子,裴家几条线都被卡得死死的,他自己也被拖在江宁,进退两难。
当年在码头,那段日子不是假的。她记得那个浑身是伤、抢她馒头的小乞丐,记得他烧得迷迷糊糊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可那是从前的事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孩子要护,有宋家这一摊子要撑。
他那份“为她好”,她受不起。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他那份好,差点要了宋昱之的命,差点烧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青杏。”她扬声。
青杏掀帘子进来。
“把这个,”她把玉牌递过去,“还回去。别经旁人的手,悄悄搁在裴家铺子的柜台上就行,别让人看见。”
青杏接过,愣了一下,什么都没问,揣进袖中去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
又歇了两日,李夫人来探望。
她一进门便皱起眉头:“怎么瘦成这样?我上回见你还没这么单薄。”说着在榻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松了口气,“好在气色还行,不然我可要骂宋家不会照顾人。”
殷晚枝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盏茶:“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养几日便好。”
李夫人接过茶,又絮叨了几句养身子的话,才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朝廷那边又要派人来了。”
殷晚枝手上动作顿了顿:“又派人?”
“这回可不是空穴来风。”李夫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娘家那边有人在京里当差,听说圣上对江南的事不放心,要派钦差下来巡视。还有人说……可能太子会亲临。”
太子亲临?
殷晚枝失笑:“这话你也信?每年都要传几波,去年还说皇上要亲临江南呢。”
“也是。”李夫人自己也笑了,“不过我家那位说,这次传得挺真的……”
“哪次传得不真?”殷晚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等真来了再说吧。”
这些年她听过的“朝廷要来人”没有十回也有八回,哪次是真的?就算真的来了,也轮不到她操心。
李夫人又聊了几句旁的,才起身告辞。
青杏站在一旁添茶,耳朵却竖得老高。送完人回来,一边收拾茶盏一边嘀咕:“夫人,您说太子真要来吗?”
殷晚枝翻了一页账册,头也没抬:“来便来,不来便不来,太子还能管到咱们家的事?”
殷晚枝并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