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低头看她。
她缩在他怀里,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那截露出来的侧脸上沾着烟灰,脏兮兮的,可怜巴巴的。
但他知道,这副面孔只是一时的,反正她用完就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低头看她,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打湿的棉花,呼吸不畅。
救下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该松手转身走,可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
殷晚枝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他的呼吸是乱的,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忽然手指感受到一片濡湿,她心中一紧,那点混沌散了,语气急切几分。
“你受伤了。”
他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沾着一点暗红。不是她的,她身上没有伤口。是他衣襟上的,洇湿了一小片,被玄色衣料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黑沉沉的,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抱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瞬。很短,她以为是避让救火的人,现在想来,是伤口扯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
“死不了。”
他打断她,声音很硬。
殷晚枝被他这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翻涌着。他带着伤赶来,带着伤抱了她一路,一句都没提。她靠在他怀里,靠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
她垂下眼,手指从他衣襟上移开。
“……放我下来吧。”
他蹙眉。
“别乱动。”
殷晚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黑沉沉的,倒映着远处的火光,里面翻涌着什么,烫得人心慌。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在船上时他是清冷的书生,疏离客气,后来身份揭穿,他是冷硬的监察,公事公办。可此刻……那道目光里压着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莫名心慌。
“……萧行止。”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比他想的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把她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动作很轻,放下来的时候,手还托了一下她的腰,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殷晚枝坐在那儿,仰着脸看他。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那截玄色衣襟上,洇湿的暗红比方才大了一圈。
她盯着那处,忽然想起在船上那些夜里,他也是这样,受了伤还要硬撑。那时候她以为他是落魄书生,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还是这样。
她垂下眼。
“……你今晚来宋府做什么?”
她问。
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景珩没答。
他垂眼看她,她坐在那儿,手撑在身侧,等着他的回答。
他该说“路过”,该说“公事”,又或是其他把今晚的事揭过去,把两人之间那层已经撕破的体面重新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