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吞了大半。街道两侧的墙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正要放下帘子。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出来。
动作极快,落地无声,那人落地后没有停留,径直往巷子深处走,步子很快,带着点匆忙。
景珩目光微凝。
宋府刚出了账本的事,这个时辰翻墙而出,他盯着那道背影,目光锐利。
那人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偏过头。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一线,落在那张脸上。
阿愿,竟然是他。
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堆里三息便能忘记,可那表情姿态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像是没有故意遮掩而露出的本来面目。
那双眼睛上,很熟悉,就像是在哪里看见过。面容可以遮掩,眼睛却不行。
景珩的眸光骤然沉下去。
他脑中闪过先前宴会上裴昭挑衅的目光,分明……先前一直查不到踪迹,偏偏是这种时候出现,他想起先前暗桩查到的那些东西,心下一片翻腾。
竟然是他。这两人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
而这人深更半夜竟然从宋府出来。
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章迟警惕,手按在刀柄正上蓄势待发。
可转眼余光里已不见了殿下的身影。
他猛地抬头。
那道玄色已经掠出三丈,剑锋出鞘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夜色。
裴昭刚转过巷口,身后风声骤起。
他没有回头,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袖中飞镖脱手,几道寒光直取来人面门。
看清来人一瞬,他眉头蹙起。
剑锋劈开飞镖的声音在窄巷里“锵锵锵”的炸开。
景珩没停。
第二招已至。
剑尖直奔咽喉,没有半分试探,出手就是杀招。裴昭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颈侧划过,削掉一缕碎发。他眼底戾气骤起,袖中短刃滑出,反手刺向景珩肋下。
两人在窄巷里交手,刀剑相击的声音沉闷急促,火星四溅。
“是你。”
景珩的声音冷得瘆人。
不过是两个字,但裴昭知道,这人认出来了。他没说话,脸上还戴着那张面具,可那双眼底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野男人,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安排了这么久,内鬼、账本、五叔公、周延,每一步都算好了。今晚来见姐姐,不过是计划之外的私心。
没想到也能碰见这人。
景珩一剑劈下,裴昭横刃格挡,金属碰撞的尖鸣刺破夜空,他被震退半步。
“裴家家主,半夜翻墙。”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剑锋压着他的短刃,一寸寸往下逼,“宋家的账,也是你动的手脚?”
裴昭弯了弯唇角,可那双眼底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萧先生未免管得太多。”他猛地发力,震开景珩的剑,“宋家的事,与你何干?”
与你何干。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景珩这段时间最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