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
月色昏暗,殷晚枝毫无所觉。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她松了口气。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多久,便到了宋府后门。
殷晚枝扶着青杏的手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宋昱之正被阿禄扶着下车,月光落在他身上,那件霁色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她收回目光,往院子里走。
宋昱之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她屋里的灯亮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道光。
夜风吹过来,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肩膀轻轻发颤。月光照得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阿禄上前一步,想扶他。
宋昱之抬手,制止了他。
过了很久。
久到阿禄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
“走吧。”
声音很轻,比夜风还轻。
阿禄扶着他,往里走,经过垂花门时,他偏头往里看了一眼,灯火还亮着,那道影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
回到屋里,殷晚枝才彻底放松下来,青杏服侍她洗漱更衣。
热水漫过肩头,那股紧绷了一整晚的劲儿终于松下来。
她闭上眼,想把那些画面关在外面,萧行止那眼神、裴昭那笑容、宋昱之苍白的脸、还有满堂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可它们还是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水快凉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睁开眼,看着水面上的倒影。那张脸被热气蒸得泛红,眉眼舒展了些,不再是方才那副惊惶的模样。
得想个法子。
她靠回浴桶,热水漫过锁骨,蒸腾的热气把她整个人裹住。脑子慢慢清明了些。
萧行止那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
月份对不上,这是最大的破绽。
可她当时怕自己已经怀上,跟他说过什么来着?
月事。
对,月事来了。
那天夜里她缩在他怀里,不许他在脖子上留印子,随口扯的理由就是月事要来了。后来第二天一早,他还让人准备了红糖水。
殷晚枝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吗?
既然月事来过,这孩子便不可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