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往下想。
江风吹过船舷,吹不动他眼底那点沉沉的暗色。
抓到再说。
总要见到她。
到时,他自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
这一切,殷晚枝浑然不知。
她靠在软榻上翻着账册,江宁一大半酒楼都是宋家的产业。
这倒是大大方便了她行事。
话本子一经推出,便迅速在各大茶楼酒肆传开。虽说明面上没指名道姓,可那男主人公体弱多病却才情过人;女主人公出身寒微,为夫求药千里奔波。
满江宁谁不知道写的是谁?
那爱情故事写得缠绵悱恻,催人泪下,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底下听客便跟着红了眼眶。尤其是最后那段,女主人公求药归来,感动上苍,竟让病弱多年的夫君得了麟儿。
满堂喝彩。
自然,故事里也少不了几个反派。
那些逼着过继的族人,那些觊觎家产的亲戚,一个个被写得面目可憎。二房三房的人听了,气得砸了三套茶盏。族老们更是脸色铁青,偏又发作不得——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跳出来认什么?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故事火了之后,宋家名下那几间酒楼,日日客满,流水翻了三倍不止。
殷晚枝看着账册上多出来的进项,心情颇好。
她本来只想给自己造造势,没想到还能顺带赚一笔。
也算是意外之喜。
……
而在江宁最大的酒楼,临街雅间。
裴昭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只青瓷杯,杯中的茶早已凉透。
楼下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醒木一拍,声如裂帛。
“……那李少夫人跪在祠堂中央,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扶着夫君,对着满堂虎视眈眈之人,一字一句道:‘我怀孕了!’”
底下听客一阵惊呼。
裴昭垂着眼,唇角微微弯着。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坐在角落里的管家却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他家主子这表情,比板着脸的时候吓人多了。
“‘这孩子是我李家长房的嫡脉!’”说书先生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点颤抖的尾音都模仿出来,“‘谁若想动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满堂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裴昭手中的杯子轻轻晃着。
“……李大公子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那向来病弱之人,此刻却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是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一阵喝彩。
裴昭垂下眼。
感动上苍。
喜得麟儿。
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起。可那双眼睛还是黑的,沉沉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底下不知藏着什么东西。
管家瞄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主子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荣家那条老狗不知发了什么疯,逮着裴家的地盘死咬不放,漕运那点事闹得沸沸扬扬。主子刚腾出手来,就马不停蹄赶往江宁,说是要布局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