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船快多了。
顺风顺水,日行百里,两岸青山如走马灯似的掠过,她靠在船舷上,吹着江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被风吹散。
她也不担心那人会追来,她用的一直是假身份,留下的线索都是死路。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查到“宋杳”头上,一个寡妇,死了丈夫,无亲无故。
任谁也想不到,会是江宁宋府的少夫人。
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阿福做事妥帖,连她爱吃的点心都备了好几样,还带了个靠谱的郎中,说是在徽州城里请的,嘴严,人也老实。
船行至一处僻静湾口时,阿福把郎中请了过来。
殷晚枝隔着帘子,把手伸出去。
那郎中低着头,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号了许久。
她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显。
“如何?”
郎中收回手,斟酌着开口:“娘子这脉象……滑而微,似有若无,日子太浅,不敢断言,只是从脉象上看,确有几分……”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满。
殷晚枝却听懂了。
她点点头,让青杏送郎中出去。
帘子放下后,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半个多月了,就是日子还是太浅,脉象把不出来是正常的。
可那些症状,腰酸、犯困、吃什么都没胃口,骗不了人。
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阿福站在门外,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娘子,还有一事。”他顿了顿,“二房三房那边,前几日又请了族老来。”
殷晚枝眉头微蹙。
“还是过继的事?”
“是。”阿福声音压得更低,“这回比上次更咄咄逼人。说公子身子骨弱,膝下无子,迟早要绝了长房的香火,族老里已经有人被说动了,过几日可能要登门……”
殷晚枝冷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二房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上次不过是试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群人,倒是会挑时候。
可惜这回,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那点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这次回去估计有得忙。
……
行船半月,才到江宁地界。
这半月,殷晚枝过得舒坦至极。
阿福做事妥帖,船上用的被褥都是新弹的棉絮,松软厚实,每日三餐不重样,点心茶水随时备着。她只需躺着养神,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起初几个晚上,她累极了,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可到了第五日、第六日……
夜半醒来,她迷迷糊糊往身侧摸去,想钻进那个温热的怀里,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被褥,凉得透心。
她愣住,睁开眼,盯着昏暗的舱顶,许久没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