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冷笑说道:“你们胆子真大,《大明律》中擅自侵占他人田产,杖八十至徒刑,强占官民山场杖一百,流三千里。”
保长顿时慌了,毕竟侵占那些田产的人中就有他们家一份。
他顿时起身跪地说道:“小相公,饶命啊。”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叹气说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毕竟我家长久不在此,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但若让人知道了,就算我们不追究,官府也不可能放任此等风气,必然要给伯爵府一个交代的。”
“小相公,小相公救命啊。”保长一家人都跪了下来。
朱慈煋皱眉说道:“算了,让我想想吧,你也想想办法,最好能顺利解决,否则到时候阿父派我阿兄过来就没这么简单了,我阿兄那人凶得很。”
保长连连点头:“小相公放心,这件事情老朽一定给国丈爷一个交代。”
朱慈煋点点头说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赶了一天路累死小爷我了。”
保长立刻带着朱慈煋去休息,他们甚至连自家的正房都让了出来。
朱慈煋也没跟他客气,但也没真的立刻就睡着,而是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动静。
保长家的房屋虽然不错,但隔音显然也就那样,一家人跑到厢房去商量事情,保长的儿子情急之处还会放大声音。
朱慈煋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雁翎刀,闭上了眼睛。
他没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也留了余地。
只要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这里的村民应该不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朱慈煋临睡前还听到保长让自己的大儿子早上早点出发去县里打探一下消息。
朱慈煋闭上眼睛,随他们去,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朱慈煋醒来之后故意问道:“咦?你家大郎呢?”
“大郎有些事情一早就入城了。”保长一边说着一边让自己的小女儿奉上早饭。
朱慈煋坐下来说道:“正巧,吃完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保长听后便猜到他可能要说田宅的事情,顿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又有些着急。
他家大郎怎么还不回来?
朱慈煋也知道他在等人,吃饭吃得慢条斯理,礼仪周全,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愣是把乡间堂屋坐出了高门府邸的感觉。
保长越看越笃定这位小公子出身不凡,再加上对方手里有田宅地契,是骗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朱慈煋慢慢吃完之后,保长家的大郎也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对着保长点了点头。
保长心里倒抽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心慌,他此时此刻倒希望这人是个骗子,那样就可以直接报官,现在这样……搞不好他们反而要被抓起来。
朱慈煋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大郎说道:“行了,我们该谈谈了。”
就这一眼,保长就知道自己那点小算盘被看了个通透,他心中更有些惴惴不安。
保长让家里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长子。
朱慈煋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问道:“怎么说?你们是什么想法?”
保长还没说话,大郎便跪下说道:“小相公,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不该侵占小相公家的田,我们这就还回来,还请小相公手下留情,给我们一条活路。”
朱慈煋不动声色说道:“只是还回来?”
保长咬牙说道:“这些年的粮食我们也会一并还上,还请小相公看在同乡的份儿上指条生路。”
朱慈煋坐在上首沉吟半晌说道:“临近年关,这件事情传到京中,阿公和阿父也不会欣喜,他们让我来便是因为思念故乡却公务在身不好擅离,你们啊,是真不争气,算了,我也不想跟你们纠缠,不想被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保长立刻说道:“小相公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朱慈煋往后一靠说道:“我不管是谁拆了宅子谁占了田,宅子那里过年之前给我修好,至于田地那里……我算你们租赁,回头补一份文书,这些年的租子你们要如数上缴,这是唯一能够让你们免予处罚的方法,否则别怪我不帮你们遮掩。”
保长一听险些哭出来,他纵然是乡绅,手里也没粮钱,奚重一家已经搬走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租子……还都是良田,这……一时之间如何能够凑齐?
还有修房子,也需要很多钱。
这个钱村民掏不出来就得他垫上。
不过他也知道,小相公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可比起杖一百或者流放三千里那可轻多了,这两个无论判哪个都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