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厂房外的雨幕,唇边的弧度慢慢加深。
……
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怜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破屋顶漏进来的雨线,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虎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一根断裂的柱子,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让怜想起某种蛰伏的野兽。
“你醒了。”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
太沉了。沉得像深渊。
但只是一瞬。下一瞬,他的眉眼已经弯起来,露出那个她熟悉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有人来了。很多。”
怜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握紧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厂房外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杂乱的,密集的,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像一群猎犬在逼近。
“是咒灵。”怜压低声音,“很多。”
“嗯。”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他说,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起来,目光看向厂房入口,“是冲你来的。”
怜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她听了二十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永远带着嘲讽和轻慢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个‘死而复生’的妹妹吗?”
……
怜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禅院直哉从那片雨幕中走出来。
不,不是禅院直哉。
是曾经是禅院直哉的东西。
他的身体是一团蠕动的虫状聚合体,又长又大,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还长着无数出售——那些触手从虫躯的各个部位伸出来,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轻轻颤动。
他的面部覆盖着一个巨大的骷髅面具,看起来格外骇人,如果不是他说话了,怜根本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相识多年的哥哥。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阴柔,嘲讽,永远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好久不见啊,妹妹。”声音从面具的某个空洞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听说你活得挺滋润?还怀了野种?”
怜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那些声音。那些刻薄的声音。那些从四岁起就追在她身后的声音——
“除了躲在这里哭鼻子,还会什么?”
“真是丢尽了禅院家的脸。”
“废物配废物,正好。”
“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的手在抖。
刀在抖。
她练了二十年的刀,那柄可以斩开一切诅咒的刀,此刻在她手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