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倔强。那双浅草绿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她怕宿傩在这里直接开战,间接伤害到孩子们。
“我来讲。”怜说。
宿傩看着她,那四只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他耸了耸肩,收起那副玩味的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说“随你”。
怜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
那些青灯聚拢过来,像是在等待。
她开口:
“从前,有一个女人,名叫阿岩。”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片诡异的黑暗里却异常清晰。
“她的丈夫为了娶有钱人家的小姐,设计毁她的容,用毒药让她面目全非。阿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愤怒而死。死后,她化作厉鬼,回来索命——”
她顿了顿。
讲完了。
周围的青灯沉默了一瞬。
然后——
一盏灯飘到她面前,灯笼里的光芒闪烁着,像是在“打量”她。
那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复古了。”
怜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道:“这故事都讲了几百年了。你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吗?”
野蔷薇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怜的脸微微发烫。她确实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那盏灯飘开,转向伏黑惠:
“下一个。你讲。”
伏黑惠上前一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青灯的幽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讲一个。”他说,“关于道歉的故事。”
野蔷薇挑了挑眉。
周围的青灯聚拢过来。
“有一个男人。”伏黑惠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起伏,“个子很高,力气很大,但性子胆小懦弱。从小被欺负,长大了还是被欺负。同事欺负他,邻居欺负他,连路上遇到的小混混都欺负他。”
他顿了顿。
“但他从来不反抗。别人骂他,他鞠躬道歉。别人打他,他跪地道歉。一遍又一遍,额头磕在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青灯们开始微微晃动。
“奇怪的是,那些被他道歉的人,后来都消失了。”
野蔷薇的眉头皱起来。
“第一个是他的同事。那人骂了他一顿,他鞠躬道歉,鞠了十几分钟。第二天,同事没来上班。第三天,有人去他家,发现他躺在床上,脑子没了——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粘液,从耳朵里流出来。”
“第二个是他邻居。那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跪地道歉,磕了上百个头。三天后,邻居被发现死在浴室里,整个脑袋化成了同样的灰白色粘液。”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被他‘道歉’过的人,最后都变成了那样。”
伏黑惠的目光扫过那些聚拢的青灯,语气依旧平淡:
“后来有人去调查。他们发现,那个男人的‘道歉’不是道歉。他的恐惧,他的卑微,他的下跪磕头——全都是诅咒。每一次鞠躬,每一次跪地,都在侵蚀对方脑髓,最后整个脑子就化了。”
他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