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记得这个名字。虎杖提过他,说是一个喜欢电影的朋友,说想介绍他认识。
现在这个“朋友”趴在地上,像一团被抛弃的垃圾。
真人站在旁边,那张本该属于人类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眼睛里满是欣赏的光。
“怎么样?”他转过头,看向虎杖,“很漂亮吧?灵魂这种东西,捏起来真是太有趣了——”
“顺平——!”
虎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跪在顺平身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盈满了什么——不是泪,是更沉的、更重的东西。
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怜身上。
“老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兴奋,“你是他的老师?”
他朝怜走过来,一步,两步——
“那如果我把你也变成这样,”他歪着头,那笑容变得危险起来,“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的手伸出来,朝怜的方向探去。
那手指还没有碰到怜的衣角。
下一秒,天旋地转。
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片废墟,不再是那个扭曲的少年,而是一片——
尸山血海。
累累白骨堆叠成丘,暗红的血液在骨隙间蜿蜒成河。残破的兵刃、碎裂的甲胄、撕扯殆尽的旗帜,散落在这片死亡铺就的大地上。阴云低垂,压得几乎触手可及。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一个男人坐在由白骨铸成的佛龛上。
四只猩红的眼睛,半张清隽半张狰狞的脸,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不祥咒力——
两面宿傩。
他只是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比了一个手势。
“解。”
一声轻响。
真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从眉心到腰际,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没有血,没有惨叫。
那两半身体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地上,像两团被丢弃的破布。
然后那两半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两个一模一样的真人,用同样的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佛龛上的男人。
“你——你——”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颤抖着,“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是羂索的——”
宿傩挑了挑眉。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懒得应付。
“哦。”他说,拖长了调子,“那个家伙的同伴啊。”
他顿了顿。
“那又怎么样呢?”
宿傩从佛龛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颤抖的小身影。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耐烦的冷漠。
“再敢拿你的脏手去碰他——”
宿傩的目光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那里站着一个人,怜。她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
“下一次,”宿傩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冷,冷得能冻住血液,“你就没有机会蹦跶了。”
两个小真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领域散去,阳光重新照进来。
虎杖还跪在顺平身边,他抬起头,看着宿傩——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上,此刻浮现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