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再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女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浅草绿的眸子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光。她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目光,像小小的萤火,一闪一闪的。
后来那些萤火熄了。
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熄的。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最近高专的食堂阿姨发现一个怪事:五条老师来买午饭的频率变高了,而且每次手里都拎着东西——京都的八桥,仙台的萩之月,名古屋的虾饼,甚至有一次拎回来一整箱冲绳的紫薯塔。
学生们也在八卦。
那是在一次任务间隙,熊猫盘腿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爪子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你们有没有发现,五条老师最近出任务回来的速度快得离谱?”
钉崎野蔷薇刚从外面回来,闻言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以前他出任务,怎么也得晃悠到下午才回来,说什么‘顺便考察风土人情’。”熊猫压低了声音,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点八卦的神采,“现在呢?上午走的,午饭前就瞬移回来了。而且每次回来都往教工宿舍那边跑,手里还拎着东西。”
真希正在擦拭长枪,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画面。
“你是说……五条悟?”她把那个名字咬得很重,“那个轻浮教师?”
熊猫点点头。
真希沉默了一瞬。她试着想象五条悟那张永远挂着欠揍笑容的脸,配上什么“恋爱脑”的表情——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变得迷离,嘴角的弧度变得温柔,说话的语气变得软绵绵的,像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真希打了个寒噤。
“难以想象。”她低下头,继续擦枪,那动作比刚才用力了几分,仿佛要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擦掉,“绝对难以想象。”
狗卷在旁边点了点头,拉下领子说了一句:“金枪鱼蛋黄酱。”
熊猫耸耸肩:“我也就随便说说。”
可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那天下午,五条悟又拎着一袋伴手礼出现在教工宿舍楼下。
阳光很好,照得他白色的头发像一团发光的云。
他远远看见怜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刻调整成那副惯常的、悠哉悠哉的步态,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哟,这么巧?”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尝尝,仙台新出的喜久福,毛豆泥馅的,据说很受欢迎。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怜看着那个袋子,没有伸手接。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可那光芒照不进她眼底——那双浅草绿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五条悟,里面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五条,”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你不用每次都带礼物的。”
五条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
“顺手的事情。”他把袋子又往前递了递,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弧度精准得像量过一样,“不吃也浪费了。”
怜看着那个袋子,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久以前——不,不是很久,是“十一年前”的那个以前。
那时候五条悟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是漫不经心的,是高高在上的,是那种“神子俯瞰凡人”的距离感。
他在高山的雪地里说她是“凡人”,在高专的教室里说她“弱到需要保护”,在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将她视若无物。
可现在呢?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伴手礼,笑得像一只等人投喂的大型犬。
为什么?
怜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这样,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抗拒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能靠近,不能接受,不能……
不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