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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第8页)

帐中少女约莫十四、五岁,阖目昏睡,呼吸绵长,面色红润——不像被妖物纠缠的枯槁之相。怜凝神感知,未曾察觉任何诅咒或妖气的残秽。

她仔细检视屋角、窗沿、被褥,又询问侍女关于少女近日饮食起居,皆无所获。

不是梦魇,也非附身。

是心病?

她不敢断言。

少女悠悠转醒,长睫微微掀起,隐约可见其中新绿。

怜来不及细看,床帘就被侍女放下,遮住了那梦魇缠身的少女。

当夜,家主盛情留宿,怜推辞不过,只得借住一宿,打算明日再探。

旅途劳顿,头刚沾枕,困意便如潮水淹没意识。

她是被一阵异样的喧哗吵醒的。

并非吵闹,是喜乐。尖锐的筚篥、沉闷的鼓点、还有拖长调子的、似唱非唱的祝词,由远及近,敲破黎明前的寂静。

怜猛然睁眼。

周身的感觉不对。太沉。太紧。她低头——

身上并非那套洗得发白的麻衣,而是层层叠叠的、厚重华贵的“多重袭”——内着八重白,外罩华紫,广袖长垂,层层叠叠的衣物压得她喘不过气。

脸上有异样的紧绷感,像是腻了一层粉。她抬手想摸,却发现手腕被粗韧的麻绳缚住,结扣深陷皮肉。

唇齿间则有苦涩的的余味,像是铁混和了浓茶和米醋。

她瞬间明白那是什么。

——铁浆。敷铅粉、染黑齿,平安时代贵女出嫁的习俗……

“——岂有此理!”

窗外传来怒喝,是藤堂家武士粗粝的嗓门:“我等供奉的是稻荷明神!何时与大江山鬼神有过约定!”

另一个声音更尖细,大约是町中官吏:“约定?哪需约定?那鬼神占了大江山,方圆百里皆为他的势域。他若要人,谁敢不给?此番只是知会,非与贵府商议。”

“混账!那便欺上门来强抢民女!”

“慎言!慎言!你道我愿意做这差事?上月连菅原家族的女子也被送进去,最后连个回响也无。鬼神点明要找‘绿眸女子’,能送的都已经送进去了,如今这方圆百里,只剩下贵府千金。”

绿眸。

她想起昨夜仓促一瞥——帐中少女醒来后,那双掀起的眼帘之下,是和自己相似的、如春草初生的浅碧色。

后面的争执,怜已听不真切,只约莫听到藤堂家主哭喊着说:“女儿啊——你好苦的命!!”

虚情假意,车里的根本不是她女儿。

此刻是怜穿着那少女的嫁衣,涂着那少女该涂的白粉与铁浆。

——她成了替嫁的祭品。

牛车在混乱中被催动,车轮辘辘碾过碎石,向大江山的方向驶去。

怜挣动腕间绳索,麻绳磨破皮肉,渗出血迹。她咬紧牙,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骤然一轻——那些押送的脚步声、马蹄声、官吏尖细的嗓门,全都消失了。

四周只剩寂静,以及某种更加庞大的、正在逼近的压迫感。

怜猛地挣开最后一圈绳索,不顾勒裂的伤口,掀开车帘,跳下牛车。

浓雾。

无边无际的、稠白的、仿佛活物般涌动着的雾。没有天空,没有道路,没有大江山本该有的狰狞山影。脚下是冰冷的碎石,身后那辆牛车已被雾气吞噬轮廓。

她赤足踩在尖锐的石子上,九重袭厚重拖尾缠住脚踝。她的刀——那柄从高专时代跟随她、斩过咒灵、刺穿奈落的长刀——不在腰间。

四周的雾朝着她涌来。

不是弥漫,是汇聚。如同无数白色的触须,缓慢、试探、不容抗拒地,朝她身周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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