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六方会谈记录（第5页）

挂断电话，千叶满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旧城区的方向，忽然觉得，接下来的一周，可能会是她这辈子最忙的一周。

晚上十点半，千叶满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事整理进素材库。

「六方会谈：六条裂缝首次全体会议。001号主持（会议流程拟定）。002号自我介绍（背课文被叫停后学会自我介绍）。005号报告野猪近况（吃了三顿饭，代为问好）。006号公文式汇报（课长风格）。003004号未开口但『在听』（001号代为发言）。会议决议：①小七号成形时六条裂缝都要在场（『接住它』）②公共读物继续写（每周至少一章）。」

她写完，正准备关灯，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小……七……号……让……我……跟……您……说……」

千叶满走到窗边：「……说什么？」

「……它……说……它……想……在……成……形……的……时……候……第……一……个……听……到……您……的……声……音……」

千叶满站在窗前，愣了一下：「……第一个听到我的声音？」

「……它……说……这……是……它……的……愿……望……」001号说，「……它……说……它……听……了……很……久……您……的……书……它……想……第……一……个……听……到……您……亲……口……说……话……」

千叶满蹲在窗边，听着001号转达小七号的愿望——那条还没成形的裂缝，听了她很久的书，想在成形的那一刻，第一个听到她的声音。

「……它还会说什么吗？」她问。

「……它……说……」001号顿了顿，「它……会……记……得……您……的……声……音……第……一……个……声……音……会……记……一……辈……子……」

千叶满站在窗前，听着「记一辈子」三个字从裂缝里传出来，忽然觉得，自己即将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可能会被一条裂缝，记上一辈子。

「……那我得好好想想，第一句话说什么了。」她小声说。

「……您……想……好……了……吗……」

「还没。」千叶满说，「但还有一周——够我想了。」

「……那……我……们……等……着……您……」

「……嗯。」千叶满说，「等着我。」

「……会……议……还……有……最……后……一……条……」001号忽然说。

「……什么？」

「……会……议……决……议……」001号顿了顿，「……我……们……要……谢……谢……您……」

千叶满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您……写……了……我……们……的……故……事……」001号说，「……没……有……您……的……书……我……们……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也……不……会……学……会……说……话……谢……谢……您……」

千叶满蹲在窗边，听着001号代表六条裂缝说出这句「谢谢」，忽然觉得，自己写过的所有「谢谢」，都没有这一句重。

「……不客气。」她说，「你们都是我的读者——作者给读者写故事，天经地义。」

「……那……我……们……会……继……续……读……」

「我也会继续写。」千叶满说，「写你们的颜色，写你们的会议，写小七号——一直写下去。」

「……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

千叶满没有回答。她回到书桌前，翻开日历，在「下周」那一页画了一个圈。

小七号成形日——她在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字：「在」。

然后她又打开文档，把第十二章《会议》的结尾，改了一句话：

「主角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她不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

写完，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主角想好了——等那条裂缝成形，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欢迎你。我是千叶满，你的作者，也是你的读者。』」

窗外的火焰在夜色中静静燃烧。远处，旧城区的方向，那个还没有成形的洞，正在地面之下，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成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