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地铁站出来,沿着白天的路线走向旧商店街。沿路的店铺早已关门,霓虹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的灯箱还在亮着苍白的光。路面上偶尔有几片被夜风吹动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旧商店街在深夜比白天还要安静。
街道两旁的卷帘门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冷光,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天留下的垃圾——被风吹到墙角的传单、空罐子、烟头。没有行人,没有车声,甚至连流浪猫都看不到一只。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夜风穿过街道时发出的低沉呼啸。
千叶满走到那条小巷的入口,停下脚步。
检测器屏幕上的数值跳了一下:0。41。
比出门时又高了。
她握紧左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脉动——节奏和下午一样,但强度明显增加了。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边界反复撞击」的感觉更加清晰了,像是某种急切想要抵达什么东西的信号。
说实话,有一点害怕。
千叶满承认这一点。深夜一条漆黑的小巷、一道发着红光的裂缝、裂缝那边不知道是什么的空间——任何一个正常人站在这里都应该感到害怕。
但她同时又感到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那种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因为裂缝那边传来的不仅仅是「危险」的信号,还有一种「有人在吗」的试探。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小巷。
深夜的小巷比她想象中要深。
两边的墙壁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向深处延伸,头顶是被电线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产生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对这条寂静的街道发出宣告。
她走到了小巷深处——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
检测器数值:0。45。
左手掌心的纹路已经亮到了肉眼清晰可见的程度——不是她主动激活的,而是裂缝感知在自动响应。她能感觉到,裂缝就在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千叶满停下脚步,举起左手,在心里默念:让我看看。
左手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
同时,书签也在口袋中发出了微弱的共振——那种几乎听不见、却可以通过骨传导感受到的嗡鸣。
裂缝在小巷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显形。
千叶满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比她想象中更大的裂缝。
不是楼下那种细长的竖条状,也不是坡道那种一人多高的椭圆形——面前的裂缝大约有两米宽、三米高,几乎填满了小巷的整个横截面。它的光芒是深红色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边缘不断地脉动着——不是呼吸那种平稳的起伏,而是一种更急促的跳动,像是心跳。
千叶满盯着那道裂缝,脑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对比。
楼下的裂缝是「窗户」——用来观察对面的工具。
坡道的裂缝是「仓库门」——通向储存空间的入口。
而面前这条——
这不是裂缝。
这是通道。
千叶满站在那道巨大的红色裂缝前,花了几秒钟平复心跳,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那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仓库——而是一个布满屏幕的空间。
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堆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面墙,屏幕上滚动着各种颜色的数据和波形图。天界文字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偶尔夹杂着她已经熟悉的那种脉冲波形。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弧形的操作台,上面布满了按钮和触控面板——看起来像是一个控制室。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天界标准制服的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盯着面前的一块屏幕发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或者曾经是咖啡的东西,因为杯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膜,显然已经放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无聊」和「绝望」之间的状态,是那种已经值班太久、开始怀疑人生意义的表情。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千叶满很熟悉。
短—长—短—短—长。
短—长—短—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