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创造者”。
梦境最后,天雷之下,即将消散的……是她?
如果……如果那道天雷真的落下,如果那个背影真的消散……
一股更深的寒意,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却尖锐的恐慌,猝然攫住了她。
她一直将白巧视为一个意外闯入的变数,一个有趣的、可供观察的标本,一个或许能用来对抗世界惯性、或者单纯满足她探究“起源”好奇心的存在。她可以冷漠地救下她,也可以更冷漠地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
可如果……这个“标本”,这个“变数”,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与她或者说,与她被“创造”的源头有过某种深刻的、甚至可能攸关生死的联结?
如果她的“存在”,本就与那道背影息息相关?
那她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将白巧视为蝼蚁玩具的心态……
阎时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
月光冷冷地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清冷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困惑,疑虑,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源自梦境深处的细微恐慌。
她缓缓下榻,走到窗边。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额发,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
她望向药园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和夜色,落在那片最黯淡的、属于杂役的窝棚区。
白巧儿……
你究竟是谁?
于我而言,又是什么?
只是笔下无心的造物,与造物主之间单薄的、可笑的联系?
还是……在更早的、连我都遗忘了的时空里,埋藏着更深的、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因果?
她不知道。
但那个梦,那些破碎的画面,那灭世天雷下即将消散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因力量与觉醒而滋生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游戏,似乎变得不那么“有趣”了。
至少,在彻底弄清这些之前,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影子……
不能死。
不仅是因为“有趣”了。
阎时收回目光,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重新凝结成更深的、更复杂的冰封之海。
她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白巧。
也关于……她自己。
月光下,白衣身影伫立良久,直到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才如一抹消散的寒雾般,无声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