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质问都像针一样扎进程渺疲惫不堪的心里。
易云之说得没错,她以前从不这样。可今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常理,太具有冲击性,那个人的骤然闯入和她深藏的秘密,如同飓风般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让她自顾不暇,心神大乱,哪里还顾得上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
“是工作上的急事,遇到了点麻烦。”程渺只能重复着苍白的解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内心的烦躁和对易云之咄咄逼人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
“云之,我很累,我们能不能先不吵?我回来了,没事了,你先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易云之的声音带着一种受伤后的尖锐,
“你累?我就不累吗?我担惊受怕地等到现在!你一句‘工作上的事’就想打发我?程渺,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特别好糊弄?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学生,根本理解不了你们‘大人’复杂的世界?”
“我没有糊弄你!”程渺的耐心也在耗尽,连日来的压力、今晚的冲击、此刻的争吵,让她头晕目眩,“就是工作的事!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闹了!”
“我不懂事?我闹?”易云之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眼泪流得更凶,却倔强地扬起脸,
“对,我就是不懂事!我不像你那些能干的同事,能跟你并肩作战,能帮你解决问题!我只能像个没用的累赘一样在这里等你,担心你,然后被你一句‘别闹了’打发!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添乱,根本帮不上你任何忙?是不是……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比我在这里让你更轻松?”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种年轻的、缺乏安全感的臆测,却意外地戳中了程渺此刻某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今晚与那个人的意外接触,那些沉重复杂的过去,确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轻松”,甚至让她在这个本该是避风港的家里,也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窒息和疲惫。
“易云之!”程渺厉声打断她,一种被无意间刺中心事的狼狈和更深层次的疲倦让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跟谁在一起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易云之被她的严厉刺得浑身一颤,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淹没了她,
“对,我就是疑神疑鬼!因为我害怕!程渺,我害怕!我害怕你身边有太多我看不到的人和事,害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太幼稚、太麻烦,害怕你会离开我!”
女孩的恐惧直白而赤诚,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非黑即白。
可程渺此刻的心,却被更沉重、更晦暗的往事和现实占据着,无法给出同样纯粹的回响。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易云之的声音和那个苍白手臂上的纹身交替闪现,几乎要将她撕裂。
“够了!”
程渺的声音嘶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稳。易云之的质问,那人留下的印记,六年前冰冷的背影,当下的疲惫……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拖向崩溃的边缘。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争吵,逃离这无法面对的混乱,逃离自己心里那片因为另一个人而重新翻涌的、不该存在的惊涛骇浪。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她转身就想往卧室走,只想把自己埋进黑暗里,隔绝这一切,也隔绝自己心里那不该有的、对另一个人的牵挂和震撼。
但易云之却被她转身逃避的动作彻底激怒了。
在极度的不安全感、被忽视的委屈和年轻气盛的占有欲驱使下,她猛地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程渺,然后用力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程渺!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想别人!”易云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不知道“别人”具体是谁,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今晚的程渺,心思飘到了一个她完全触碰不到、也无法理解的地方。
下一秒,她踮起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吻住了程渺的嘴唇。
这不是她们之间惯有的、温柔缠绵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