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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集合的定义域(第4页)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周泱用来隔离情感问题的保护膜。她想不想继续?如果不想,可以停止回复消息,可以逐渐疏远,可以回到之前那种纯粹的、只有数学和星空的生活。

但当她想象那个场景时,心里涌起的不是轻松的解脱,而是……一种空洞的寒冷。像冬天推开窗,让暖气全部散失后的房间。

“我不知道。”她重复,但这次声音更低。

林薇薇看着她,忽然笑了。“周泱,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解不出题的时候——眉头微皱,眼神专注,但深处有点迷茫。”她顿了顿,“不过感情题和数学题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甚至可能没有解。你要做的就是……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这对周泱来说就像让人在黑暗中闭眼走路,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只有不确定的直觉。

那天晚上,她给孙筏喻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在忙什么?”

孙筏喻很快回复:“刚写完一篇关于科普写作的论文,累死了。你呢?”

“在宿舍,室友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

周泱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她们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还说……我们看起来挺配的。”

发送后,她感到一种类似按下实验按钮后的紧张——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结果,只能等待反应。

孙筏喻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大约三分钟后:“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们的关系定义。”

这次孙筏喻的回复更慢了。周泱看着对话框上方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像某种犹豫的心跳。

最后消息来了:“周泱,定义很重要吗?还是说,重要的是我们实际在做什么、在分享什么、在感受什么?”

周泱盯着这段话。它像一道开放题,邀请她跳出二值逻辑(是否,朋友恋人)的框架,进入一个更连续的、更模糊的、但也更真实的情感空间。

她正准备回复,孙筏喻又发来一条:“不过如果你需要定义,我们可以找一个。或者……创造一个新的定义。只属于我们的。”

创造一个新的定义。这个想法像一道光,照进了周泱因困惑而停滞的思考。在数学中,当现有概念不够用时,数学家会创造新概念:虚数,无穷维空间,非欧几何……也许感情也需要这样?

“好。”她回复,“我们需要时间定义。”

“那我们慢慢定义。”孙筏喻说,“不着急,有一辈子时间呢。”

一辈子。这个词让周泱的心脏轻轻收缩。太长了,太远了,像在说光年之外的恒星。但不知为何,从这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一周后,发生了另一件事。周泱在图书馆自习时,一个陌生男生走到她桌边,放下一张折叠的纸条,然后迅速离开。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周泱同学,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加我微信:XXXXXXXX。物理系,张辰。”

她看着那张纸条,第一反应是计算处理这种情境的时间成本:如果无视,男生可能会再次尝试,增加后续干扰;如果直接拒绝,需要当面沟通,可能引起尴尬;如果加微信再说明,需要额外时间但可以一次性解决。她选择了第三种。加了微信后,她发去消息:“你好,我是周泱。谢谢你的欣赏,但我目前不考虑发展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关系。祝你学业顺利。”男生回复很快:“明白了。抱歉打扰。祝你学习顺利。”问题解决。高效,清晰,没有留下模糊空间。

那天晚上和孙筏喻视频时,周泱提到了这件事。“今天又有人给我递纸条。”她说,像在报告一个观测数据。孙筏喻的表情变了。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微笑淡了一点,眼睛的亮度暗了一点——但周泱注意到了。“哦。”孙筏喻说,声音依然温和,“你怎么处理的?”“加了微信,明确拒绝,对方接受,问题解决。”“很有效率。”孙筏喻的语气里有一种周泱无法解读的情绪,“你总是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

周泱察觉到不对。就像在实验中观测到异常数据,与理论预测不符。“你不高兴?”她试探着问。

孙筏喻沉默了几秒。“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对你的欣赏。”孙筏喻说,声音轻了下来,“羡慕他们不用考虑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不用考虑怎么定义关系,不用小心翼翼怕把你吓跑。”

这些话像一连串密码,周泱需要时间解码。她的大脑快速分析:嫉妒情绪,源自感知到的不公平;不安全感,源自关系的不确定性;挫败感,源自互动的局限性。

“你不需要羡慕他们。”周泱说,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正确的回应,“你对我……是特别的。”

“特别到什么程度?”孙筏喻追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她。

周泱感到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开始升起。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具体,需要她给出一个她还没有完全定义清楚的答案。

“我……”她开口,又停住。脑海里闪过无数数据点:孙筏喻的笑容,孙筏喻的声音,孙筏喻写的那些诗一样的文字,孙筏喻在湖边靠在她肩上的重量……但当她试图把这些数据点整合成一个简洁的定义时,系统卡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她最终说,感到一种挫败,“这不是可以用数学语言表达的东西。”

孙筏喻看着她,眼神慢慢软化。“没关系。”她说,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我们慢慢来。”

但周泱能感觉到,在那种温柔之下,有一种失望。像期待看到满月的人,只看到了弦月。视频通话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挂断后,周泱坐在桌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她打开笔记本,试图用数学方式整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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