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她死,要她活着,见证遗忘,或者……等待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归来。
她开始咳血,起初是淡淡的血丝,后来是暗红的血块。
窝棚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不再去看那条山径,大部分时间昏睡着。
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她扮演妖艳师妹时,戚云舒眼底压抑的火焰;
有时是戚云舒将她抵在墙上,滚烫的呼吸;
有时是天道那漠然的声音,重复着“替代品”三个字;
更多的时候,是一片空茫的雪原,和雪原尽头,一个模糊的、永远走不近的白衣背影。
最后一次清醒,是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
雪花从窝棚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干枯的眼睫上,冰凉。
她费力地侧过头,看见外面天地素白,万籁俱寂,像极了昆仑之巅,她一身白衣的样子。
同命契的那一端,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波动。
仿佛沉睡了千年的龙,在时空的裂隙深处,轻轻动了一下眼睫。
是错觉吗?
她不知道。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混沌的脑海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戚云舒最后消散时的口型。
“……对不起。”
还有,“……等我。”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认错了人?对不起这千年的强求与伤害?还是对不起,连最后这点同生共死的羁绊,都是建立在错误之上?
等谁?等凌波仙尊魂兮归来?还是等她自己轮回千载,彻底磨灭关于“玲珑”的执念?
雪花融化在眼角,像一滴迟来的泪,却毫无温度。
她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好。
这一场阴差阳错的相遇,这一场任务之下的扮演,这一场替身之下的痴缠,这一场自毁之后的残生……终于,要落幕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仿佛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悠长、苍凉、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龙吟。
那龙吟声里,有无尽的孤寂,有沉睡的等待,或许……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龙自己都已遗忘的……歉疚与牵挂。
但那都与她无关了。
昆仑山脚,风雪掩埋了小小的窝棚,也掩埋了一段无人知晓的、关于替身与错爱的往事。
只有那缕微弱到近乎断绝的同命契,还在冥冥之中,维系着两个早已陌路、甚至从未真正相识的灵魂。
一个在轮回中漂泊,等待命定的归人。
一个在风雪里长眠,终于做回了……谁也不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