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有面,鸡蛋,青菜。简单煮一点?”她的提议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解决方案。
我有些意外:“你……会做饭?”以她之前展现出的存在形式和能力,我很难将她与“下厨”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活动联系起来。
“基础操作程序里有收录。”她回答得依旧像在汇报工作,“理论上可行。实践需要验证。”
理论和实践……煮个面而已。我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心头发软。“我来吧。”我说,“你休息。煮面我还是会的。”
她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好。”
我走进厨房,打开灯。暖黄的光线让冰冷的厨具多了几分温馨感。我找到挂面,鸡蛋,还有冰箱里洗净的小青菜。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到了节奏。烧水,下面,打蛋,烫青菜。简单的食物,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朴素的香味。
林晚秋没有离开,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我忙碌。她的目光很专注,却又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一种……观察学习?或者,只是单纯地陪伴。
面很快煮好。我盛了两碗,撒了点盐和香油,端到餐厅的小圆桌上。很简单的清汤面,漂着碧绿的菜叶和金黄的蛋花。
“尝尝看。”我把筷子递给她。
她接过,在我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依旧带着那种一丝不苟的认真。
“怎么样?”我有些紧张地问,虽然只是一碗面。
“可以。”她给出评价,顿了顿,补充道,“味道……正常。”
正常。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褒奖了。我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吃起来。热乎乎的面汤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空虚,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
我们安静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晚餐。窗外,夜色已浓,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城市边缘稀疏的灯火,像守夜的萤火。
收拾好碗筷,我站在水槽边清洗。林晚秋依旧没有离开餐厅,坐在那里,手边放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好碗,擦干手,我走过去。“你不累吗?早点休息吧。”
她回过神来,看向我,眼神聚焦。“嗯。”她站起身,“卧室你睡。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我立刻反对,“你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好好休息。床很大,我们可以……”
话说到一半,我戛然而止。我们可以什么?同床共枕?虽然床很大,但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这个提议似乎过于……亲密和唐突了。我的脸颊微微发烫。
林晚秋似乎也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语气没什么波澜:“沙发足够。我睡眠需求不高。”
她的态度很明确,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疏离和自我界限。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那……至少拿床被子。”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里(虽然空着,但顶层放着备用寝具)抱出一床蓬松的羽绒被和一个枕头,走到客厅。林晚秋已经将沙发放倒,变成了一张宽大的沙发床。
我把被子和枕头递给她。她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开始铺床。动作干净利落,很快便整理好了。
“那……晚安。”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晚安。”她已经躺下,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灯光下,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静。
我关上卧室的门,没有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房间里还残留着崭新的气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林晚秋的冷香。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我换了睡衣,躺进被窝。身体陷在柔软里,疲惫感汹涌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客厅里任何细微的声响。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睡得很安静,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着?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温晨在新环境是否适应?顾家那边是否真的再无后患?秦律师那边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处理?林晚秋的身体究竟如何恢复?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被疲倦拖拽着,沉入了黑暗。
但睡眠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医院走廊蠕动的阴影,一会儿是顾承屿冰冷的脸,一会儿是温晨哭泣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林晚秋在数据流中消散的轮廓……我在梦里挣扎,奔跑,却始终逃不出那片混沌的黑暗。
直到感觉到一丝凉意,和一种奇异的、被注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