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回内室,却特意留了半扇门,没关严。
安寻望着那扇虚掩的门,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进去。
内室里,萧玥璃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安寻放轻脚步,将外衣褪去,在床外侧躺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她躺平后,轻轻扯了点被子盖在身上,便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其实她哪里睡得着。自幼习武,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何况身旁还躺着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她不过是闭着眼假寐,耳畔却将萧玥璃翻身的细碎声响听得一清二楚,连带着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丝丝缕缕飘进耳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
过了许久,背对着安寻的萧玥璃却悄悄睁开了眼。她辗转难眠,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悄悄转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身侧的人。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对方的眉眼。
安寻似乎睡得很沉,身姿端端正正,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拘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皮肤比寻常男子白净多了,下颌线条柔和流畅,没有半分粗粝感,竟连一点胡茬都没有。鼻梁挺直,唇瓣薄而柔软,此刻微微抿着,透着几分温顺。
萧玥璃看得有些出神,心里暗自嘀咕:寻常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唇边多少都会冒些胡茬,怎么她竟这般干净?
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她慌忙将视线下移,却瞥见安寻身上的被子堪堪盖到腰际,大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想来是她方才裹被子太霸道,把锦被拽走了大半,安寻又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才落得这般境地。
她心尖轻轻一颤,悄无声息坐起身,往安寻那边挪近半臂。抬手去勾滑到对方腰侧的被角,指尖刚沾住被缘,正要往肩头扯,偏生距离不够,身子又探得太急,重心骤然一歪。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额头已经重重撞在安寻的胸口。
慌乱间,她只想赶紧起身,双手慌忙往身体两侧外撑,想借床褥的力道稳住。可这姿势本就别扭,手掌根本使不上劲,刚撑起来一点,便又失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回去,额头抵着安寻的锁骨,闷得她鼻尖发酸,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殿下?”
安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醒的惺忪倦意,眼帘微动,眸中却没有半分睡意。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萧玥璃的目光,那视线带着少女的好奇与忐忑,烫得她不敢睁眼。方才萧玥璃第一次撞过来时,她还能强装熟睡,可这接二连三的磕碰,实在由不得她再装下去。
萧玥璃尴尬地抬起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不过一秒,萧玥璃便像受惊的小鹿,猛地把头埋回安寻的胸口,闷声闷气地说:“我起不来了……”
安寻被她这模样逗得心头一颤,那点刻意维持的镇定瞬间崩塌。她忍着笑,一只手轻轻揽住萧玥璃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床面慢慢侧身。而萧玥璃埋在她胸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清冷的皂角味。
安寻缓缓侧过身,掌心轻轻护着萧玥璃的后脑勺,慢慢将她放平在床上。随后,她撑着手臂,准备起身退开些。
萧玥璃敏锐地察觉到身前的动静,手忙脚乱地拉过锦被,严严实实地蒙住整张脸,只留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露在外面。她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丢脸丢到家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糗!
安寻没有出声,只是轻轻躺回原来的位置,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房间里霎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窗外的虫鸣,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的光景,萧玥璃才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发丝乱蓬蓬地贴在额角,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目视前方,小声嘟囔道:“方才……方才本宫是瞧着你被子没盖好,想着给你扯扯,谁知道身子打滑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安寻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得像窗外淌进来的月光:“臣知道,谢公主挂心。”
萧玥璃听到这声“挂心”,脸颊更烫了,梗着脖子硬声道:“我都说了没在关心你!只是怕……”话到嘴边却卡了壳——若不是关心,又怎会留意到她被子没盖好?
安寻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适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臣明白,公主是怕臣冻着了,明日第一日上朝误了正事,落人口实。”
萧玥璃被说中心事,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转过身去,背脊挺得笔直。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交叠的锦被上。
方才安寻将她放平的时候,两人之间本就只剩一拳的距离,此刻若是再刻意挪开,反倒显得欲盖弥彰。萧玥璃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紧。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隔着薄薄的锦被,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清浅的体温。耳畔是安寻绵长的呼吸声,像一阵轻柔的风。
不知不觉间,她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放松,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