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恕下官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她逃也逃似地朝殿外跑去。路过耶律六完时,那北戎汉子朝她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
她权当作没听见。
推开殿门,冷风挟着雪片扑面而来,不远处,仍能瞧见苏皇后搭着侍女的手,往凤仪宫走去的背影。
“郑氏,本宫既将你引荐给陛下,便希望你能成为他的一把好刀,为陛下行事。”
闻言,郑蕴喜出望外,本以为要在这宫中以婢女的身份浑浑噩噩地过去一生,不曾想有这等好事。
“谢皇后。”
回想起这一切,她便弯腰干呕了几声,可她什么也没吐出来。
冷风瑟瑟,冻得她浑身寒凉。
殿内,薛映棠和李澜的部下之间仍在对峙。
“你们怕什么?”她向前逼近几步,径直走到了稽核司的官员面前,“怕陛下?怕他杀你们?”
“今日他能杀哀家,明日就能杀你们。今日他能用刘禹,明日就能弃刘禹。”
“哀家今日败了,可哀家的头是扬着的。你们呢?你们哪一个人的头,还敢抬起来?”
官员们纷纷吓得屏息凝神,耶律六完不耐烦地皱着眉,只有李澜还笑着。
他端起酒盏,朝薛映棠微微举了一下,遥遥敬她一杯。
“太后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看来是孤低估您了。”
他风轻云淡地将酒杯交给内侍,示意继续满上,吩咐道:“耶律校尉,将叛臣们全部清理干净。太后累了,让她站着吧。”
耳边的喊杀声继续响起,薛映棠想要制止他们。
可她赤手空拳,有心而无力,自己也被两个李澜的兵士拿着刀困在了原地。
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薛映棠这一生,第一次为自己做的选择。
她想到了顾将军,他并没有出现在冬宴中,不知身在何方。
只是在恍惚间想到如果还能再见他一面,她大概会对他说一声“好好活着。”
李氏王朝,不论是李牧之,还是李澜,都不值得他搭上性命。
殿内,没有人敢动她。
于是她就依李澜所言,扬着头颅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样做的意义,英勇的“叛臣”们见到太后与他们同进退,亦能一腔热血地勇敢赴死。
李澜的臣子们隔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渐渐凝固的血泊望着她,像在望着一出戏的最后一折。
无人鼓掌,亦无人敢上前落幕。唯有殿外的雪,纷纷扬扬地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