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们惊恐地望向陛下,只见李澜笑意如常。
当朝太后将那枚玉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在地上——
玉佩瞬间四分五裂,骤然爆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玉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像重重打在李澜脸上的一记耳光。
就在声响迸裂的瞬间,殿门两侧的厚重锦帘被人数众多的兵士们狠狠掀开,他们身着便服,鱼贯而入,人人手持兵刃,神色决绝。
殿中的气氛骤然炸开至顶点。
女眷们开始尖叫,胆小的朝臣们摔了酒杯,更有甚者从座位上弹起来想往后躲,却被身后的桌子绊倒,整个人仰面翻了下去,碗碟刀叉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慌乱之中,有个户部的老属官吓得把面前的汤碗打翻了,汤汁泼在对面那人的官袍上,颇为狼狈。
丝竹停了,舞姬早已不见人影,徒留几柄散落在地的绢制团扇还留在方才起舞的地方,被匆忙逃窜者踩得变了形,绢面上还印着凌乱的泥脚印。
薛映棠神色威严地站在殿中央,被披甲之士们簇拥在中心,如一尊深紫色的威严雕像。
“哀家奉太皇太后懿旨——”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盖过了殿中的混乱,“废黜伪帝李澜,拨乱反正,迎还先帝正朔!”
她话音落地的那一瞬,程文渊也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徐徐展开,高声宣读道:“景华帝李澜,勾结北戎,诛杀靖和帝,囚禁嫡母,擅立稽核司铲除异己,屠戮忠良——罪不容赦!今日太后薛氏奉太皇太后之命,清君侧,正朝纲,从者留命,逆者诛之!”
一言既出,殿中惊慌失措的官员们瞬间安静了。
随后,周鹤年率先站了出来。他吓得面色苍白如纸,可他的腿站的很稳。他晃晃悠悠地站到薛映棠身后,站到了那些甲士的方向。
“杀李澜!除暴君!”
紧接着,年轻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席间走出来,在殿中那些持刀的甲士身后列成一排。
他们都曾是薛高义的门生,或是受过薛家恩泽之人。
随后,他们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呼声:“杀李澜!除暴君!”
薛映棠被他们坚定地簇拥在中央,面色冷硬地同李澜对峙,还不忘冷冷地瞥向一旁神色慌张的姜沉舟。
姜沉舟吓得往后退了数步,竟慌不择路地退到了大殿的东侧。此处站着几个稽核司的官员,都吓得面如土色,没人敢动半分。
薛映棠示意两个甲士上前,将李澜团团围住,她自己则面无表情地和这笑面虎对峙着。
诡异的是,他还在笑。
他的笑容和宴席开始时没有任何区别。
温和而得体,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点宽容与无奈。
他视若无睹地坐在明黄色的椅座上,十指交叠,姿态风轻云淡。
“太后,您今日为孤备了这样一份大礼,孤若不好好收下,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片心意?”
“罪人李澜,还敢妄言!”其中一个甲士将刀刃逼得更深了些。
李澜却不见惧色,面带笑意地望着甲士,倒将他逼得倒退了两步。
李澜将双手微微摊开,像给满殿之人做着展示:“既然如此,那孤也备了一份回礼,还,请,太,后,笑,纳。”
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涌出来一大堆身披甲胄的重型兵士,手起刀落便砍了他身边这两个轻装上阵的甲士。随后,从大殿的四面八方皆涌出了无数兵士,将众臣们团团围住。
薛映棠暗叫不妙,回过头去。
飞雪之中,一队身着禁军铠甲的兵士大步地迈进殿门。为首者正是耶律校尉,他笑得张狂,弯刀早已出鞘,刀身上还凝着尚未干透的血迹。
他身后的禁军们列成两排,如一柄合拢的剪子,瞬间便将薛映棠那群甲士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回报陛下,”耶律六完笑嘻嘻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黑牙,“臣把不听话的全都清理干净了。”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程文渊将文书攥得更紧了些,周鹤年吓得瑟瑟发抖,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方才还说要诛杀李澜的年轻人瞬间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来人。
薛映棠面不改色,仰着头,直视着李澜。
“陛下果然好手段。”
李澜如同看戏耍猴一般,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太后过奖,孤不过是在这宫宴之上,略微尽些地主之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