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而恭敬的问安声:“古太傅。”
太子神色骤然一肃,今日竟是古太傅讲学。他坐正了身躯,只余光仍关切着旁边的弟弟。
林俞正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忽见后头几位兄长齐齐挺直了腰板,连最散漫的五哥都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时觉得有趣。
他转过头来对太子哥哥笑笑,这才好奇地看向殿门外。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缓步踱入殿门。
来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凸,须发已然灰白,却梳理得纹丝不乱。而尤其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眼皮微垂,却遮不住那双利锐如寒刀般的目光。
古正明一进来,冷峻的目光就扫过太子身侧那个格外稚嫩和格格不入的小身影,花白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太子是他最得意、严格要求的弟子。在他看来,太子身为储君,理应成为所有皇子的表率,行止坐卧都须合乎礼法,更要懂得克己复礼,时刻约束自己,不因私情逾矩。
看着那不及桌高的幼童,古太傅胸口起伏了一下,暂时没说什么。
他步履沉缓地走上讲台:“今日,先查前日所授《礼记·曲礼上》篇。”古太傅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四殿下,从‘毋不敬’起开始背。”
被点到名的四皇子一激灵,心道之前也没说我要背呀,却还是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好歹背得还算流畅,只中间略有几处磕巴。
四皇子偷偷去瞧古太傅眼色,见他面色还好,一直背到古太傅说停才止住。
古太傅道了句“尚可”才松了口气,四皇子才如蒙大赦,连忙坐下,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五殿下,”古太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请您接着往下。”
说是“请”,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请的意思。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刚才课前抢记的那段,正好被老四背完了!
这会面对着太傅的目光,五皇子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昨晚熬到半夜,梦里都还在背书,可这会站在太傅冰冷冷的目光下,脑袋里强迫塞进的东西这会糊成一团。
身旁的伴读见自家殿下憋不出一个字来心中着急,欲要低声提醒,却被古太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五皇子只得凭借模糊的记忆,竭力回想出几句:“修身……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开头几句还算顺当,可对着太傅那双眼睛,五皇子越背越卡,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头脑那根弦“啪”地断了。
殿内一片寂静。古太傅等了片刻,见五皇子再无动静,冷冷开口:“看来五殿下没有将老夫的话放心上。既然背不出来,按照规矩,伴读代主受罚。”
五皇子却急切地唤了声“太傅”。他的伴读是他母家的表兄弟,这会自然不愿他代自己受罚。
“殿下,”伴读却低声止住了他,上前一步,“学生领罚。”
古太傅示意内侍取过竹戒尺。那戒尺约两指宽、三尺长,已被磨得油亮。
“伸手。”
伴读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