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海里的虚无漩涡,我三十年来只见过两次。”老张的声音低沉,“上一次,我们失去了三位最优秀的‘疗养师’。”
“这次不会。”李玉安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老张从未见过的坚决,“阿雅不一样。”
“正因为她不一样,漩涡才会出现在她下面。”老张叹了口气,“她的共情能力太强,在意识盲海里就像一座灯塔,但吸引来的不全是需要帮助的人,还有那些。。。东西。”
虚无漩涡。意识盲海里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大量未能成功干预的自杀者残留意识碎片聚集而成,像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饥饿黑洞,吞噬着所有靠近的意识体。
在阿雅正下方,漩涡的中心,那片黑暗正在扩大。一条条虹彩般的触须从漩涡边缘伸出,轻轻缠绕着阿雅垂落的意识丝线,缓慢但坚定地将她向下拉拽。
更令人不安的是,漩涡的光影开始变幻,显现出模糊的景象——一片阳光下的草地,一个温馨的房间,一张笑脸。那是阿雅最深层的记忆碎片,被漩涡读取并重现,作为引诱她深入的诱饵。
“她在做梦,”老张低声道,“美梦。漩涡给她展示了最渴望的东西。”
“所以才微笑。”李玉安感到一阵寒意,“她在主动下沉。”
“必须唤醒她,但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让她受惊,加速坠落。”老张快速分析着数据,“常规唤醒协议无效,意识丝线纠缠太深。唯一的方法是。。。”
“意识能量传输。”李玉安接过话头,“我给她足够的活性能量,让她自己醒来。”
“风险极高。传输过程中你的意识屏障会暂时开放,漩涡会试图入侵。而且传输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们两人都极度脆弱。”
李玉安已经向前移动。“掩护我,老张。在我周围建立干扰场,尽可能拖延漩涡的反应时间。”
“玉安,成功率不到四成。”
“那就让它变成十成。”
盲海深处,李玉安清晰地感知到阿雅意识体散发出的独特频率——温暖的、包容的、永远对世界敞开的频率。
“阿雅。”他通过意识直接呼唤,“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应。阿雅的表情微微变化,眉头轻皱,仿佛在梦中听到了什么打扰的声音,但随即又舒展开,重新陷入漩涡编织的美梦中。
漩涡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几条虹彩触须从阿雅的方向转向,朝着李玉安延伸而来。触须移动缓慢,但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干扰场启动!”老张的声音传来。
一层波纹状的能量场在李玉安周围展开,触须碰到能量场时停滞了片刻,开始尝试寻找突破口。老张不断调整干扰频率,阻止触须的每一次试探性接触。
但干扰场无法持久,尤其是在漩涡的主场。
“最多十五分钟。”老张喘息着说,“然后它就会适应我的干扰模式。”
“足够了。”
李玉安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意识频率,使其与阿雅的频率逐渐同步。这是一个微妙的过程,太快会造成意识冲击,太慢则赶不上漩涡的适应速度。他必须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频率同步的感觉很奇特,像是两首歌逐渐融合成一首和声。随着同步加深,他开始感知到阿雅正在经历的“梦”。
那确实是一个美丽的梦。
梦中,阿雅回到了她小时候生活过的海边小镇。阳光明媚,海风带着咸味,那时候战争还未来临,她赤脚走在沙滩上,脚下是温暖细腻的沙子。不远处,她的父母正在野餐布上向她招手微笑。更远处,那些她未能救下的人,那些自杀干预任务中的“失败案例”,都在那里,活着,笑着,玩耍着。
这个梦满足了阿雅所有的渴望:家人的团聚,没有失去的生命,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