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沈算的神演空间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五年的时间对于外界来说足够第二代蛮荒核心娶妻生子、足够钟宇和周义从四品踏入三品、足够蛮荒的政治格局完成一次静默而彻底的新老交替;可对于神演空间这片正在经历从秘境到洞天蜕变的小天地而言,十五年不过是一瞬。
变化却是根本性的,是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灵气、每一道空间壁垒都在被重塑的脱胎换骨。
空间在扩展——不是缓慢地向外推移,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呼吸般的涨缩。
每一次“呼气”,空间壁垒便被往外推出一段距离,神演秘境的疆域便扩大一圈;每一次“吸气”,扩展出的空间便被离火柳的根系牢牢锁住,固定为新的大地。
九株离火柳依旧镇守在秘境边陲,但它们的根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规模——无数的赤红根须从九株离火柳的根部延伸而出,如同九条苍龙的亿万条血脉,在空间壁垒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这张网以秘境的旧有边界为骨架,向外不断延伸、分化、交织,将新扩展的空间一层层地包裹、加固、定型。
每一根根须都在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释放出一圈淡红色的空间波动,将空间壁垒上的细微裂缝和脆弱节点一一填补,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工匠在用最细密的针脚缝制一件巨大的空间之衣。
根须与根须之间的空隙中,可以看到虚空乱流在无声地翻涌——灰色的混沌气息不断地冲撞着赤红根须编织成的网格,每一次冲撞都被根须上的离火灼烧成虚无,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声音。
张弛有度——这便是离火柳的造诣,既不让空间扩张得太快导致壁垒崩溃,也不让根须收缩得太紧限制空间的成长,在收放之间维持着一种精妙到极致的动态平衡。
而在地面上,原始柳的紫色根系正在进行着一项更加宏大的工程。
从原始柳树的基座开始,粗壮的紫色根须如地毯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去,每一条根须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紫金色的古老纹路,纹路深处流淌着粘稠的光芒。
这些根须并非只是在地下穿行——它们直接扎入了扩展而出的虚空之中,以虚空为土壤,以混沌为养分。
根须在虚空中缓慢地蠕动、编织、起伏,像是在用无数根紫色的手指在虚空中编织一块看不见的巨布。
每一次蠕动,根须表面便会渗出细密的灵气水珠,那些水珠在虚空中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根须的纹路流淌而下,落入虚空深处,然后迅速蒸发成浓郁的灵雾。
灵雾在虚空中翻涌扩散,将空间中的浊气、混沌气息、以及残留的天罚余韵一层层地沉淀下去,像筛子过滤泥沙般将浊气牢牢压在空间的最底层,而清灵之气则升腾而上,在根须编织的“布面”上凝结成新的土壤。
这便是虚空造陆——以虚空为原料,以灵力为粘合剂,硬生生在虚无之中创造出坚实的土地。
新造出的大地在刚刚凝结时还泛着淡淡的灰白色,表面散发着虚空特有的冷意,但在紫色根须持续不断的灵气滋润下,很快便转为肥沃的黑褐色,表面开始萌发出星星点点的绿色——那是第一批灵植的嫩芽正迫不及待地从土壤中探出头来。
原始柳不是在简单地扩张空间,它是在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基础——山川的骨架、河流的脉络、土壤的肥力、灵气的循环,所有的底层规则都在这些根须的编织中被一条条地确定下来。
如若此时有人从远处遥望原始柳,便可见一幅令人窒息的壮丽画卷。
这株通天彻地的紫金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拔高——树干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秘境中某一条新生成的规则脉络。
其树冠的高度已经突破了云层,直抵苍穹,柳枝从树冠上垂落下来,枝梢触碰到下方新建的大地时,便留下一道浅浅的紫金色印记,那道印记很快便会生根发芽,长出一株新的柳树幼苗。
承天——树冠已经触碰到了秘境的天空壁垒,将天空撑得更高更阔;造地——根系已经扎遍了秘境的每一寸土地,将大地铺得更广更厚。
它不像世界树——它就是世界树。是这片小天地的脊梁与心脏,是万物生发的源头,是规则运转的中枢。
“轰隆隆——”雷声阵阵,从树冠上方那片由虚空之力组成的翻涌云海中传来。那是劫雷在咆哮,可这咆哮中却少了几分天劫应有的威严与暴虐,多了一种日薄西山的悲凉。
像是困兽之斗,像是烛火将熄前最后一跃的火苗,像是一位曾经君临天下的霸主在四面楚歌中发出的不甘怒吼。
循声望去,便隐约可见翻滚的灰白云海深处,有一团深紫色的光芒正在明灭不定——那是被紫金柳枝和赤红根须层层锁住的雷池。
透过云雾的缝隙仔细辨认,便可得见真相:那座曾经近百丈、翻涌着无穷毁灭之力的雷池,如今已缩小到不足一丈。
池中的雷液早已不再浓稠翻涌,剩下的只是薄薄一层紧贴在池底的紫色浆液,每一次劫雷炸响,浆液便会溅起几朵小小的紫色浪花,浪花还未落下便被盘踞在雷池周围的紫金柳枝张口吞下。
雷蛇的数量更是少得不足五指——原本成千上万道在雷池中游走的紫色雷蛇,如今只剩下寥寥数条,体型也从粗如巨蟒变成了细如柳枝。
它们依旧在池中疯狂游走,试图挣脱紫金柳枝的束缚,可每一次冲撞都只能让柳枝微微晃动,然后被更多的柳枝重新缠住、炼化。
那几条仅剩的雷蛇发出的嘶吼声已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它们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游走的速度越来越慢,紫色的雷光也变得越来越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