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身侧另一具尸鬼已经贴身扑至,长爪直劈他的面门。他慌忙抬刀格挡,才堪堪躲过一劫。
令人头皮炸裂的,攻击他的是一众阵亡不久、尸身尚且完好的羽林卫。
他们躯体鲜活完整,外表看去与活人别无二致,唯独双目已然失尽神采,眼眶赤红如血,瞳色空洞呆滞,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有的手中紧攥横刀,刀刃寒光凛冽,出招姿态看着带着几分机械生硬,攻守却丝毫不显迟钝滞涩,劈刺撩砍,招招直取人的要害。
阵前厮杀的守军心神震荡,心底生出难以置信的惊疑。
有人边打边喘息,脑中纷乱翻涌:怎么可能?死尸竟还懂得运使兵器,出招的章法几乎与活人无异。难道这些根本不是死人,只是中了妖术、神志被迷的活人?
众人尚且在心中暗自揣测,答案转眼便血淋淋摆在眼前。
方才交手之中,一名禁军被尸鬼一刀重创,直挺挺倒落在地,鲜血顺着石缝汩汩流淌,已是气绝。
谁料不过片刻,那具倒地的身躯猛地一颤,缓缓撑地而起。
他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转动,头颅左右扭转,空洞赤红的目光扫过周遭,弯腰抓起落在身侧的长枪,二话不说,径直朝着昔日并肩的同袍猛冲过去!
亲眼目睹全过程的禁军士卒心神俱震,心底寒气直冒。
大骇之下,有人失声惊呼:
“此妖术何其邪乎!它哪里是策反活人,竟是连死去的尸首,都能驱遣为敌!”
军心大乱,恐惧与惊疑在士卒之间疯狂蔓延,战意摇摇欲坠。
眼看兵阵即将自行溃散,带队守城的校尉目眦欲裂,骤然一声惊雷怒喝,压下满场慌乱!
“慌什么!!”
“不过是邪术阴祟、残尸恶鬼!我等身披甲胄、活人能杀,死人有什么可怕,再杀一次便是!”
他声如洪钟,震彻纷乱战场,按住浮动的军心。
话音未落,校尉提着染血长刀,率先逆着尸潮猛冲而出!
刀锋怒劈,悍然斩向扑来的尸鬼,以身为炬、以身立阵!
主将舍身死战的决绝,狠狠撞碎了士卒心中的怯懦。
残存的禁军、神武卫被这股刚烈气势震醒,人人咬碎牙关,压下心底恐惧,眼底重燃血色凶性。
众人嘶吼震天,紧随校尉身后,抡起刀枪奋勇迎上,再度与可怖尸鬼浴血死拼!
守军靠着一腔怒血拼死缠斗,一时间竟硬生生稳住了阵脚。刀光起落,不断有尸鬼被砍倒在地。
可每倒下一名守军,不过短短数息,地上的尸体便会颤动起身,转眼又变成敌人。
杀之不尽,越打敌众越多。
众人方才燃起的斗志,在目睹同袍转瞬化鬼的一幕后,又被一层更深的寒意死死浇灭。
愤怒撑得起一时血战,却撑不住永无止境的绝望。
活人兵马交锋,有痛觉、有畏惧、有进退、有生死,有伤便溃、必死即休。
可这些尸鬼,无痛、无惧、无退、无亡,不知疲惫、不知死活、只知屠戮!
一名禁军士卒持枪奋力前捅,长枪笔直贯穿一具尸鬼胸腹,透亮枪杆整根穿体而过,血肉崩裂、脏腑碎裂。
换作活人,早已当场气绝、丧失所有战力。
可那红眼尸鬼身躯纹丝不动,任由长枪穿身而立,空洞的红眸死死锁住持枪士卒,脚下步伐不停分毫,手中长刀骤然狠劈而下!
噗嗤——
刺眼血光骤然溅射!
那名禁军士卒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出口,脖颈鲜血狂喷,头颅歪斜,当场倒毙在地。
旁侧一名神武卫咬牙死守,悍勇劈杀,长刀全力斩落,硬生生劈开一具腐尸半边肩臂,腐肉脓血四溅一地。
可腐尸仿若毫无知觉,丝毫不受伤势影响,扭曲枯手骤然闪电探出,死死扣住他的臂膀,张口獠牙狰狞,疯狂啃噬血肉,凶狠癫狂,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