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发颤,压不住心底悲戚:
“蛊王反噬其身,掌控先祖躯壳!先祖沦为杀戮傀儡,祸乱苍生、造下滔天杀孽!她所护下的黎族,险些覆灭在自己的失控中!”
山谷阴风呼啸,吹得二人衣袂翻飞,死寂的荒谷里,只剩少女哽咽般的劝诫。
无心静静听着,神色未变,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托付:
“所以月姮。”
“倘若我失控、失去理智之时,
便由你负责了结我。”
月姮身子一震,猛地抬头,“我做不到!”
“我的蛊术修为太浅,根本抗衡不了完全复苏的蛊王!我没有能力在你失控之时制服你,更没有能力了结这一切!”
看着她退缩的模样,无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副襄着护甲的黑色手套。
将手套轻轻递到月姮手中,声音低沉而温和,“这副手套你收好。只要我不死,蛊王便会一直在我体内,当初我戴着这副手套击穿月离的胸腔,掏出月离的心。
我若失控,还有兰静怡与木辞,有他们二人从旁助你,你只需如法炮制。之后用大火烧了便是。”
月姮捧着手套,指尖发抖,连连摇头,“不行……前辈,我们可以另寻法子!你不该是这般结局!”
无心闻言,淡淡一笑。
轻轻拍了拍月姮的肩头,语气轻得像风中絮语,“栖卫殿殿中存放了很多桐油,你做不到,我便自己来。”
话音落,无心再不言语。
转身立于谷地正中,双手结出黎族隶蛊印诀。
古朴晦涩的密语无声流转,萦绕周身。
下一瞬,无数细微漆黑飞虫,密密麻麻、簌簌作响,尽数从她衣袂之下翻飞而出。
万千蛊虫如黑色流雾,盘旋萦绕,顺着两山峡谷之风,浩浩荡荡飞向两峰之间的谷地。
那片堆满宫变战死尸身之地。
遍地僵死躯体、残碎甲胄、染血荒土,在漫天黑蛊笼罩之下,渐渐泛起幽幽阴寒暗光。
连日行宫混战,死在苍梧山的人不计其数。
黑衣死士、战死羽林卫、罹难宫人……
满山尸骸,遍地亡魂。
整座小孤峰的地面骤然隐隐震颤!
山谷、荒林、断壁废墟之间,遍地横陈的千百具尸体,猛然齐齐一动!
沉寂多日的亡者僵硬四肢诡异弯折、撑地、挺身而起,动作生硬迟缓,打破了荒山连日的死寂。
刹那间山风呼啸,阴气翻涌,漫天鬼气沉沉压落!
足足一两千具尸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自孤峰每一处死角缓缓直立起身。
这支骤然复苏的尸鬼大军,形貌可怖至极,一眼望去满目疮痍、骇人断肠。
大半皆是数日来宫变殒命的宫人、战死羽林卫、黑衣死士。
他们皮肉暗沉发腐,破碎衣衫沾满干结黑血与污泥,周身萦绕挥之不去的腥臭腐气。
有人半边脸颊溃烂剥落,森白牙骨裸露在外;有人胸腹洞穿、肚肠垂落拖地,步履拖沓;更有甚者骨骼错位、四肢扭曲,以活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姿态伫立挪动,阴森诡异,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