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踏过血泊,神色淡然无波,望着殿外众人逃窜的方向,唇间轻吐一句,语调平稳温和,却自带安定军心的磅礴底气:
“莫恼。”
“宫外山道、密道、峰口,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区区残兵败将,插翅难飞,他们跑不出去。”
闻声,震怒欲狂的楚云动作一顿,压下眼底戾气。
不止是他,方才奋力杀敌、满身煞气的无情,亦收了长鞭,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敬行礼:
“见过莫先生。”
莫子期淡淡颔首,目光掠过殿中残留的厮杀痕迹,最终落向一旁静静停放的淑妃遗体。
尸身僵硬,血染华裳,昔日筹谋天下的淑妃,此刻静静躺卧,再无半分风华。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转瞬被深沉冷意覆盖。
无情咬牙出声,嗓音沉冷含恨:
“莫先生,娘娘……便是方才那伙人所杀。主人半生筹谋、以身入局,绝不能白白殒命,此仇,必报!”
“这是自然。”
莫子期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含煞,透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娘娘知遇于我,托我辅助筹谋、共定大局,今日含恨而终,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这群人,一个都落不得好死。”
说罢,他抬手示意。
左右侍卫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淑妃尸首平稳抬至殿中正中。
莫子期缓步走上前,立于尸身之侧,垂眸静立,默然伫立片刻。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山风穿殿,簌簌拂动衣袂。
良久,他轻轻一叹,语声低沉,似在追忆往昔,又似在对亡魂立誓:
“娘娘,临行之前,您与我殿中把酒言欢,共论朝野,共谋千秋帝业。壮志未酬,宏图未展,您却殒命于此荒殿行宫。”
“安心去吧。”
“莫某感念娘娘知遇重托,此生必定殚精竭虑,辅佐六皇子登临九五、坐稳大位。望娘娘英灵未远、魂魄常驻,亲眼看着莫某,为您一一得偿所愿,完成未尽宏图。”
一番默誓完毕,殿中气氛愈发阴寒沉郁。
楚云眉心紧蹙,压下心头悲愤与躁意,沉声道:
“先生,眼下还有最大一桩隐患——宣帝至今隐匿无踪,始终未曾露面,行宫搜遍,不见圣驾踪迹,我们至今不知陛下藏身何处。”
这是整场布局里最大的未知数,也是最大的不安隐患。
莫子期闻言,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事有何难?”
“方才这群人当庭发难、句句咬死你手中圣旨为假,还执意要引老臣面圣、求证真伪。”
“她们既然敢这般言之凿凿、不惜以命对峙,便足以说明——她们知道皇帝的藏身之地。”
“待稍后将这群逃窜之人捉回,严刑审问,不怕撬不出陛下下落。”
“只要寻得宣帝,这行宫宫变残局,所有破绽,便可一举封死,再无后顾之忧。”
楚云不解,“莫先生,圣旨在手,为何非要找到陛下,”
“我们有圣旨,确实不再需要陛下”莫子期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眼底无半分臣子敬畏,“但陛下,必须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