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宣帝沉声发问。
曹彬抬眸,语速极快,将自己观察到的异样说了出来:
“上山勤王的禁军,打的是飞龙营旗号、竖的是飞龙军旗。可臣全程观望,未见主将林瀚。反而亲眼看见,文国公府幕僚莫子期、国公义子楚云,在阵前调度全军、发号施令。”
这一句话,如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宣帝所有的欣喜。
他久经朝堂、亲历沙场,对京畿禁军编制了如指掌。
飞龙营主将,是他亲自下旨的林瀚。
飞彪营主将,才是文国公楚河。
今日勤王救驾的明明是飞龙营兵马,为何执掌调度、主导局势的,不是林瀚,却是文国公府的幕僚与义子?
若此番勤王是文国公奉命而来,为何不敢亮飞彪营旗号,反而冒用飞龙营军旗,掩人耳目、刻意伪装?
疑点重重,太反常了。
宣帝早年未登基时,常年征战沙场,阅尽军中诡诈权谋,敏锐的直觉瞬间拉起戒备。
心底的侥幸消散,只剩沉沉阴霾。
“扶朕上去,看一眼。”
在曹彬的搀扶下,宣帝再度踏上木桌,俯身凑近气孔,凝目朝外望去。
视野之中,中年文士莫子期与楚云并肩而立,说着话一前一后,从容踏入清宴殿,气度沉稳,掌控全场。
莫子期此人,宣帝未曾见过面,却早有耳闻。
文国公楚河麾下心腹幕僚,智计深沉、极得倚重,是国公府核心的谋臣。
而文国公楚河,性子沉敛孤僻,年少时体弱,鲜少勋贵官员的子弟走动,与年轻时张扬强势的宣帝,交情平平、往来疏淡。
这些年,文国公府满门忠烈、先辈殉国、男丁凋零,门庭日渐落寞。
肃王是老文国公在沙场上一手带起来的,感情亲厚。
感念老国公府恩义、肃王与楚河走得近,如兄弟一般罩着。
宣帝亦念在文氏世代军功、忠良殉主,登基后格外宽待,破格任命没有军功的楚河任京畿大营主将要职,提拔其义子楚云年少从军、累升副将。
他自问待文国公府不薄,恩遇有加。
可此刻,看着殿外调度军马、掌控行宫局势的楚云与莫子期,宣帝只觉后背阵阵发凉,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一个不敢深想、却无比清晰的念头,轰然撞入脑海——
莫非……楚河早已勾结淑妃,参与了这场行宫谋逆之乱?
“姑丈。”
曹彬低声轻唤,打断宣帝的思绪,语气满是审慎:“如今局势明暗难辨、真伪未明,绝非现身之机。”
宣帝心神震颤,缓缓抬手,借着李和的搀扶走下木桌,落座于床沿。
他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沉郁如寒夜。
期盼已久的援军,非但不是救赎,反倒成了笼罩周身、深不见底的巨大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