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的甜味还在嘴里。
铁锈味也在。
悟空在冰柱里。他的本源火焰被冻住了,他的金箍棒在地上变成了一根冰棍,他的身体不能动。
可他的脑子能动。
他在想那个牧童。
五百年。那个牧童,是唯一给他送过桃子的人。后来他出了五行山,往西走,走遍了很多地方,他找过那个牧童。他问过山下的村子,村里人说,那家人早搬走了。他问过路过的货郎,货郎说,好像见过一个左手心上有疤的年轻人,往南去了。
他没找到。
他连那个牧童叫什么都不知道。
冰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一下,跳得慢。冰把他的火冻住了,也把他的心跳冻慢了。一下,两下——中间隔得太久,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停了。
“俺在这里。”悟空在冰柱里想。
“俺就在这里。谁也别想把俺挪走。”
他不怕冻。他怕的是——冻住了,就动不了;动不了,就看着事情发生。
两年前,西伯利亚。他被压在冰下面,看着艾丹在外头,一个人扛。那一回,他在里头,艾丹在外头。他在里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回,又是这样。
冰柱外头,艾丹头顶那盏灯,亮着。
“还有人在。”悟空说。
声音很闷,闷在冰里。
“俺知道。”
他想起了那只手。
牧童的手,从一寸宽的石缝里伸进来。石缝那么窄,他的手怎么就伸进来了?
因为他的手小。因为他是孩子。
不对。
因为他的手,是“折”进来的。他把手掌侧过来,折了一下,从缝里塞进来。塞进来以后,手在石头里面摊开,摊成一只完整的手。
“折”。
悟空的眼睛,在冰柱里,亮了一下。
不是火眼金睛亮。是他脑子里,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他在五行山下躺了五百年。五百年,他什么都没干,就躺着。他学会了一件事——怎么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待五百年。石头压着他,他不挣;雨淋着他,他不躲;雪埋着他,他不抖。
他把自己,折进了那一寸缝里。
折了五百年。
“这不是冰柱。”他说。
冰柱外头,贾迪斯的声音传来。
“什么?”
“这是另一座五行山。”悟空说。
他的声音很闷,隔着十丈冰,闷成一声雷。
“上一次,俺等人来救。等一个取经人,等一个揭帖子的人。俺等了五百年。”
他抬起手。
手在冰里,抬不动。抬到一半,冰壳卡住他。
“这一次,俺不等人。”
他的指尖,碰着那一小片逆着冻的冰。
他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