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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冰中有人(第2页)

“我不知道!”加尔爬起来,膝盖上还沾着冰粉,“我熬药剂,熬到第十七锅,它就冻了,冻成花,然后她就在里面了!她还跟我说话!”

“说什么?”

加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她说,替我打开衣橱。”

艾丹皱起眉。他举魔杖,杖尖对准烧杯底座,念了一个极轻的升温咒。火焰贴着杯底烧起来,蓝色,温吞。

整个实验室的玻璃,在同一瞬间,结了一层霜。

不是结霜那么简单。霜在玻璃上走,走得飞快,从窗角走到窗心,走到窗框,走到镜面,走到加尔那副挡药气的护目镜上,走到艾丹的魔杖尖上。霜走过的每一处,都化出一样东西。

一张脸。

不是一张——十几张。实验室有八扇窗,两面镜子,加上护目镜、水壶、玻璃药瓶、天花板的灯罩,十几块玻璃上,浮出同一张女人的脸。灰色的眼睛,淡蓝的嘴唇,白袍的领口。

她们的嘴唇一起动。口型却不一样。加尔后来回忆,他数过:有的脸张嘴,“替”字的口型;有的脸只动下唇,“我”;有的脸把嘴抿成一条线,是“开”;有的脸咬着下唇,“衣”;有的脸张开,“橱”。

十几张嘴,一人一个音,合起来,是那句话。

“替我打开衣橱。”

声音像冬天的风穿过一排空瓶子,从每块玻璃里一起透出来,震得实验台上的药瓶叮叮当当地响。

艾丹的魔杖尖上,霜化出一只极小的手,五根指头,扒着杖尖,往上一寸一寸地爬。

“莉莎!”艾丹喊。

门外已经有人在跑。莉莎·潮汐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三本古籍,头发上还挂着海风带来的盐粒——她刚从港口回来,渔村的人在冰港外捞起一网冻死的鱼,鱼眼全是白的,她去看了。

她看到玻璃上的脸,脚步停在门槛上。

手里的书,最上面那本,滑下去半寸,又被她夹住了。

“贾迪斯。”她说。

“谁?”艾丹问。

“白女巫。”莉莎把书放到实验台上,翻。书页在冷空气里哗哗地响,像一群鸟扑棱,“贾迪斯。三百年前,她从另一个世界来。那个世界叫恰恩——在黑海以北,在星图的边上,在很多张地图上都画成一片空白的地方。”

她翻到一页,停住。

“她用灭世咒,把恰恩整个冻住了。然后穿过裂隙,来到我们的世界。”

“她为什么要冻恰恩?”加尔问。他一边问,一边往后退,退到艾丹背后。

莉莎的手指按着一行字。那行字被墨涂过,被水浸过,被火燎过,只剩半行能认。

“因为这行字写着——”她念,“她想证明,没有人记得她来过。”

“具体点。”艾丹说。

莉莎翻书。书页上有一段被烧掉了一半的注解,她用指甲刮掉灰,才认出几个词。

“恰恩在旧星图上是一个点,现在是一个洞。她冻恰恩用了七天。第一天冻河,第二天冻海,第三天冻山,第四天冻城,第五天冻人,第六天冻声音——书上说,恰恩最后一天没有风,没有鸟叫,连雪落下来都没有声。”

“第七天呢?”加尔问。

“第七天,她走进王宫,坐在王座上,把自己也冻上了。”

“那她怎么还活着?”

“她自己化的。”莉莎说,“冻了七天,又用一百年把自己化开。化开的时候,恰恩已经死透了。她站在一片没有声音的冰原上,站了很久。然后她穿过裂隙,来到我们这儿。”

实验室安静了一下。静得能听见水龙头在滴。

一滴。两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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