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什么?”
“像是找回家的路。”加尔说,“它卷住俺,可没往死里勒。它是把俺当柱子,想借俺的力,把自己往一个方向拽。”他指了指通道尽头的方向,“它想往那儿去。它想回家。”
莉莎的手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那只还在通道里飘动的淡蓝色水母——那只是刚才被净化过的,正绕着石柱打转,像在辨认什么。她忽然明白了:“它们不是困在通道里。它们是困在自己身体里。虚空能量锁住了它们,它们想回神庙深处,回卡吕普索身边,可它们游不动。”
“像戴维。”艾丹轻声说,“想回去,回不去。”
“像戴维。”莉莎说。
“它们以前是什么样?”艾丹问。
“以前是普通的水母。”莉莎看着那些在水中飘动的透明伞盖,“在卡吕普索的神庙里,它们是她的侍女。她走到哪,它们跟到哪。她唱歌的时候,它们会跟着光转。它们陪了她很久——比戴维陪她还久。”她顿了顿,“现在它们被虚空能量困住了,不认识主人了。”
“就像被锁住的人。”艾丹轻声说。
“就像被锁住的人。”莉莎重复了一遍。
“你能不能走路?”她转头问加尔。
“能。”加尔咬着牙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俺就是……就是没想到,这些水母也被腐化了。它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只水母飘到她面前。它的伞盖是透明的,里面有暗红色的光。但它没有攻击莉莎——它只是停在她面前,像在看她。触须缓缓地伸出来,没有扎她,只是轻轻碰了碰莉莎胸前的贝壳。
贝壳亮了。
蓝色的光从贝壳里涌出,包裹住那只水母。水母伞盖里的暗红色开始消退,像冰雪融化,一点点露出透明的身体。它蜷了一下,又张开,触须不再是黑色的,变回了淡蓝色。它绕着莉莎转了一圈,像在行礼,然后飘走了。
“它认得贝壳。”悟空说。
“它认得她。”莉莎说,“它只是忘了。”她看着那只淡蓝色的水母在森林里游动,忽然说,“卡吕普索说过,水母是没有记忆的。它们记不住事。可它们记得回家的路。”
其他水母也动了。不是攻击——是跟着那只变蓝的水母,一只接一只,像一群沉默的孩子被老师带离教室。暗红色的光在水母群里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蓝色的光紧跟着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仿佛整片水母森林正在从沉睡里缓缓睁开眼睛。那些光点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片正在醒来的星海。
通道空了。
“它们认识贝壳。”艾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它们认识她。”莉莎摸着贝壳,指尖停在贝壳冰凉的纹路上,“它们一直在等她回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落在石板上,被通道安静地吸走,只剩下极轻的回音。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海神符文,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是原来的银蓝色,没有被腐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光里飘出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歌声。
一个女人在唱歌。歌声在密闭的通道中回荡,旋律很简单,反反复复就是一段。起初很温柔,像摇篮曲,像有人在哄一个不肯睡的孩子入睡;唱到中间,声音开始变尖,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瓷碗,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最高处,又猛地落下来,变得沙哑,像哭。
“塞壬。”莉莎说,“她在中央大厅。”
“她在唱什么?”加尔问。
莉莎听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变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来:
“回来吧,海会冷,我会等。回来吧,浪会老,我还认得出你的船。回来吧……”
她的声音停了。因为歌声忽然变了调——不再是呼唤,而是挽歌。像在唱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她在唱卡吕普索的歌。”莉莎说,“那是海神的挽歌。她在唱——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等了一百年。”悟空说,“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她跟马库斯一样。”艾丹说,“都是被留下来的人。一个守门,一个唱歌,都在等。”
“不一样。”莉莎摇头,“马库斯等的是戴维回来。她等的是卡吕普索回来。可卡吕普索回不来了——她成了海,海是回不来的。”
门后,歌声一遍一遍地响着,像钟声一样,不肯停。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门上,被那一点银蓝的光拉得很长,像四根立在深海里的柱子。